本书标签: 古代  历史 

第十九章 帝心寂灭 厌弃红尘

清世沉浮:帝王风月皆成烬

顺治十五年,隆冬。

大雪连宵不绝,漫天琼花漫洒紫禁城,红墙黄瓦尽被白雪覆裹,天地一片苍茫死寂。寒风穿廊过殿,呜咽凄切,如同深宫藏不住的悲声,绕着层层宫阙久久不散。

自董鄂妃香消承乾宫,整座皇城便再无往日生气。

顺治遭丧子、丧爱双重重创,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往日的帝王意气、朝堂抱负、江山家国,尽数化作泡影,只剩满心死寂与空茫。他罢朝多日,不问政事,不阅奏章,不理朝会,整日枯坐在承乾宫空殿之中,对着空荡荡的窗棂、寂寥的旧物失神静坐。

殿内陈设依旧,皆是往日为董鄂妃亲手布置的模样,笔墨还在,琴案未移,窗间兰草纹样依旧,只是身边再无那个陪他品诗论道、温言解意的人。触目皆是旧景,回首再无故人,每一处角落,都藏着蚀骨的思念与悔恨。

他日夜沉溺悲恸,饮食锐减,寝食难安。白日里枯坐无言,眼底无光;夜里辗转难眠,每每忆起往日承乾宫朝夕相伴的温柔,忆起那个被他称作朕之第一子却早早夭折的孩儿,便心如刀绞,泪落沾襟。

昔日九五之尊的威仪荡然无存,性情日渐孤僻执拗,喜怒无常。朝臣进谏,他置若罔闻;太后规劝,他沉默不应;六宫请安,他一概不见。世间繁华、帝王权位、后宫粉黛,于他而言,皆成虚妄。

满心只剩看破红尘的倦怠,生出了遁入空门、剃度出家的念头。

消息隐隐传开,朝野上下人心惶惶。

孝庄太后忧心忡忡,数次亲临劝慰,晓以江山社稷、祖宗基业、子嗣传承,句句恳切,字字苦心。可顺治心意已冷,执念难转,早已看淡帝王尊荣,只想远离深宫烦扰,青灯古佛,了此余生。

后宫之中,亦是人心浮动,各怀心事。

中宫坤宁宫内,孝惠皇后端坐殿中,听闻皇上日渐消沉、竟生出家之念,神色端庄,心底却难掩忧惶。她身为中宫,无帝心眷顾,无子嗣傍身,若帝王执意弃天下而去,朝堂动荡,宗室不安,后宫更是无所依凭。可她纵有皇后名分,也无力撼动帝王死寂之心,只能默默恪守本分,静观时局。

皇二子福全居于别宫,年岁渐长,心性沉稳。

他冷眼看着父皇因情伤荒废朝政,消沉厌世,全然不顾江山子嗣,心底只剩一片漠然。自小被父皇漠视,排行居长却被一句“朕之第一子”轻轻略过,早已看淡君心厚薄、皇家亲情。他依旧每日读书习礼,修身养性,不掺和朝堂风波,不艳羡深宫荣宠,只安分做一个守礼谨身的皇子,静待世事变迁。

景仁宫依旧静谧如初,不染外界半分喧嚣与惶乱。

佟腊月一身素色宫装,临窗静坐,看着窗外漫天落雪,听着宫人私下传述皇上颓靡消沉、意欲出家的流言,神色平静无波,不起半点波澜。

她看多了深宫宠聚离散,看透了帝王情深薄幸。

昔日盛宠倾宫的董鄂妃,终究香消玉殒;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天子,如今为爱沉沦,弃江山如敝履。情爱误人,执念伤身,帝王亦不能免俗。

身旁的玄烨日渐长成,眉目沉静,心思剔透,早已看懂眼前时局。

他望着漫天风雪,轻声开口:“母妃,皇阿玛整日悲戚,不理国事,当真要舍弃天下吗?”

佟腊月缓缓抬手,为他拢紧衣襟,语声温和却透着通透的凉意:

“帝王亦是凡人,情深则执念,执念则伤身。只是身在九五之位,身负祖宗江山、万民社稷,从来由不得自己任性。可他心意已寂,旁人再劝,也难回头。你只需记住,皇家最是无情,亦最是身不由己。往后静心沉性,藏锋守拙,不恋君恩,不涉情长,方能在这红墙之内,稳稳立住脚跟。”

她借着顺治此刻的颓败,一点点教玄烨看透人性、看透皇权、看透深宫冷暖,养出隐忍、沉稳、遇事不惊的帝王心性,悄悄为他日后的命运铺路。

大雪日复一日,落了又积,积了又落。

承乾宫素幔长垂,人去楼空,只剩满殿寂寥,徒留一段极致盛宠、极致悲戚的过往,供后人唏嘘;

顺治避居深宫,厌弃红尘,一心只想挣脱帝王枷锁,遁世离俗,任凭朝野动荡、太后忧心、百官惶恐;

福全静守己宫,淡泊自持,远离纷争,不攀不附,做置身事外的闲散皇子;

景仁宫母子相依,守一方清宁,冷眼观帝王沉沦,看宫闱变局,静静蛰伏,静待时来。

红墙深雪,掩得住宫阙繁华,掩不住人心起落。

帝心已死,红尘看破,大清风云自此悄然涌动;而福全、玄烨两位皇子的命运,也将在这场帝王厌世的变局之中,悄然迎来冥冥之中的转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