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历史 

第十八章 香消承乾 帝心崩摧

清世沉浮:帝王风月皆成烬

顺治十五年,深冬。

北风怒号,寒雪漫天,一夜之间整座紫禁城银装素裹,天地间只剩一片苍茫冷白。朔风穿过宫阙廊檐,呜咽如泣,仿佛早已预兆着一场生离死别将至。

承乾宫重门深掩,素幔低垂,终日弥漫着药气与淡淡的悲意。

董鄂妃缠绵病榻已有许久,自荣亲王夭折后,她心结难开,哀恸入骨,身心一日衰过一日。太医院用尽良方,名贵汤药从未间断,却只能勉强吊着一丝残喘,再也挽回不了耗竭的元气。

她时而清醒,时而昏沉,清醒之时,也只是静静望着窗外出神,眼底满是空寂与怅惘。昔日温婉风华早已散尽,只剩形销骨立,容颜憔悴,再无半分当年承乾宫盛宠时的明媚。

顺治抛下朝野政务,日日守在病榻之侧,衣不解带,晨昏相伴。

他亲自为她喂药、暖被,轻声温言宽慰,放下九五之尊的所有威严,只做一个忧心爱人的寻常男子。看着她日渐虚弱、奄奄一息,他眼底满是痛惜、愧疚与惶恐,却偏偏无力回天。

他明知太过偏宠折了子嗣,太过情深累了她身心,可幡然醒悟之时,已是回天乏术。

深冬寒夜,风雪大作。

夜半时分,承乾宫内气息凝滞,宫人屏息垂泪,连脚步都不敢落下。

董鄂妃缓缓睁开双眼,神色已然平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顺治轻声谏言,劝他勤政爱民,保重龙体,勿因儿女情长荒废江山社稷,又嘱他善待六宫,宽待宫人,言语恳切,全无半分私怨。

语罢,她缓缓阖上眼眸,再也没有了气息。

一代佳人,盛宠倾宫,终究抵不过命数无常、情深不寿,在漫天风雪里,香消玉殒,逝于承乾宫。

消息传出,承乾宫哭声四起。

顺治伏在榻边,悲恸欲绝,肝肠寸断。失去爱子,又痛失挚爱,世间最痛的两场别离,齐齐落在他身上,整个人如遭重创,心神崩塌,再无往日帝王气度,只剩无尽的哀戚与空茫。

他追思深切,逾制厚葬,追封董鄂妃为皇后,罢朝五日,命王公大臣、宗室命妇都 into 行宫哭吊,丧葬规格极尽奢华,远超寻常皇后。偌大承乾宫,从此只剩空寂殿宇,徒留满地悲戚。

六宫震动,人人黯然唏嘘。

皇二子福全听闻噩耗,静默伫立窗前,望着漫天风雪,心绪平静无波。他早已习惯父皇的偏心,也看透深宫宠聚离散,只依旧守着自己的宫院,读书习礼,安分度日,不悲不喜,不涉红尘情伤。

景仁宫内,风雪敲打着窗棂,寒意浸殿。

佟腊月牵着玄烨立于廊下,静静望着漫天落雪,听闻承乾宫董鄂妃薨逝的消息,只是轻轻闭上眼,一声轻叹落于心底。

一世盛宠,半生凄苦。

从入宫独宠,到诞子被称第一子,再到稚子夭折、相思成疾,终究难逃香消玉殒的结局。荣华是劫,情深是劫,深宫之中,太过耀眼,太过倾心,往往最易折损。

玄烨望着漫天风雪,小声道:“母妃,承乾宫从此,再无暖意了吗?”

佟腊月轻轻颔首,语声沉静:

“繁华终有落幕时,盛宠终有散尽日。唯有守心安分,韬光敛迹,不恋虚名,不陷情长,方能在这红墙之内,安稳立身。”

她借着董鄂妃的离去,默默教玄烨看透人情冷暖、宫闱起落,养出沉敛隐忍的心性。

中宫坤宁宫,孝惠皇后依礼制遣人吊唁,神色端庄,心底却一片漠然。董鄂妃在世时宠冠六宫,压得中宫形同虚设;如今人去香消,往后后宫格局,终将慢慢重归规整。

风雪终日未歇,覆满紫禁城每一寸宫墙。

承乾宫空寂冷清,素幔长垂,再也不见往日笑语温存,只留一段盛宠传奇,湮没在岁月风雪里;

顺治深陷悲恸,无心朝政,性情愈发消沉孤僻,江山社稷渐渐被他抛之脑后;

福全依旧淡然自持,置身风波之外,安稳做闲散皇子;

唯有景仁宫,依旧清宁安稳,母子相依,静看宫闱兴衰,冷眼观尽帝王悲欢、红尘聚散。

一朝香消玉殒,一世盛宠成空。

红墙深宫,风雪依旧,只是人间再无董鄂妃,帝王再无心头人,而福全、玄烨的命运,也将在这世事变局里,悄然走向另一条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