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历史 

第十五章 诞育皇子 朕之第一子

清世沉浮:帝王风月皆成烬

顺治十四年,盛夏。

三伏暑气沉沉压在紫禁城上空,御园荷塘十里飘香,碧叶亭亭,粉荷灼灼,满眼盛夏繁华。可整座皇城内外,上至朝臣宗室,下至宫人内监,所有目光都牢牢聚在东六宫承乾宫。

这些日子,承乾宫气氛肃穆紧绷,内外宫人皆屏息敛步,不敢喧哗。董鄂妃本就身子孱弱,怀胎十月更是日渐虚耗,临近产期卧榻难起,终日神倦气虚。顺治一颗心全悬在此处,常常罢去不急的朝会,搁置琐碎奏章,整日守在承乾宫外廊下,时而踱步,时而静坐,眉眼间尽是焦灼与期盼。

太医院院正率一众太医分班轮值,寸步不离宫门外;经验老成的稳婆、教养嬷嬷早早入内待命,暖炉、汤药、襁褓、一应待产之物备得周全细致,只待时辰一到。

终于在一日午后,内殿陡然传出一声清亮有力的婴啼,刺破深宫沉寂。

不多时,稳婆快步掀帘而出,伏地重重叩首,语气难掩狂喜: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皇贵妃娘娘诞下皇子,龙体康健,母子平安!”

顺治闻言,瞬间眉宇舒展,连日焦灼尽数散去,喜色藏都藏不住。当即颁下旨意,大赦天下,减免赋税,祭告天坛地坛、宗庙社稷,为新生皇子祈福,恩赦遍及四海。

转日临朝,文武百官列立丹陛,恭贺皇嗣降生。

顺治端坐龙椅,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偏爱,当着满朝公卿、宗室王爷,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震彻大殿:

“此乃朕之第一子也。”

话音落下,满朝文武皆心头一凛,暗自惊心,却无一人敢出言反驳。

朝野上下谁不心知:

顺治膝下本有皇子在世,皇长子早夭,尚有皇二子福全、皇三子玄烨,论齿序,福全年最长,玄烨次之,董鄂妃所生乃是皇四子,排行最末。

且中宫孝惠皇后稳居后位,按祖宗礼制、清宫规矩,皇后所出方为嫡子,其余皆为庶出。

可顺治全然不顾长幼齿序,不顾祖宗家法,不顾中宫体面,更全然无视早已长大的福全、玄烨两位皇子。硬生生把排行第四的皇子,冠以“朕之第一子”的名号,视同嫡嗣,偏爱偏宠,明目张胆,毫无顾忌。

消息如风一般迅速传遍六宫、诸王王府。

皇二子福全居于别宫,年岁稍长,已然懂事,听闻父皇此言,心底默默黯然。他身为现存最长皇子,素来安分守礼,谨言慎行,从不争宠张扬,却被父皇轻飘飘一句话,直接抹去了齿序地位,形同透明。

景仁宫内,佟腊月正闲坐窗下,陪着玄烨读书习字。宫人小心翼翼入内,将朝堂那句“朕之第一子”悄悄回禀。

佟腊月指尖握着书卷,微微一顿,随即神色如常,眼底却掠过一缕浅浅的寒凉与无奈。

她心里清明得很。

福全居长,玄烨次之,都是皇上亲生骨肉,可在帝王眼中,都比不上承乾宫这一位。只因偏爱董鄂妃,便连皇子尊卑、长幼礼法,都可以随意抛却。

年幼的玄烨似懂非懂,抬起清澈眼眸,望着母妃,轻声发问:

“母妃,二哥福全居长,儿臣排行第三,为何皇阿玛却说新来的小弟弟是第一子?”

佟腊月轻轻抬手,抚过他稚嫩发顶,声音温柔沉静,不带半分怨怼:

“皇家齿序名分,向来不如君心偏爱。你与二皇兄只需静心读书,修身立德,守本分,存本心,不必在意这些虚名。”

她从不教儿子怀恨父皇,也不教他嫉妒争宠。深宫冷暖,君心厚薄,她早已看透。与其执念名分,不如安稳立身,静静长成沉稳有度的皇子,才是自保之道。

中宫坤宁宫里,孝惠皇后听闻此话,端坐凤榻之上,面色平静无波,心底却是一片凉寂。她身为中宫嫡后,无子嗣傍身,本就形同虚设,如今皇上为董鄂妃之子,公然废长幼、轻礼法,更是丝毫不将中宫放在眼里。她只能恪守皇后本分,隐忍不语,冷眼旁观宫闱浮沉。

六宫诸妃、宗室命妇私下暗自唏嘘。

有人叹皇上用情太深,乱了宫规祖制;有人怜福全、玄烨两位皇子无辜被冷落;有人畏承乾宫盛宠滔天,不敢轻易靠近,只远远观望,不敢招惹。

而此刻的承乾宫内,暖意融融,熏香袅袅。

董鄂妃抱着襁褓里的皇四子,眉眼温婉,看着顺治满眼宠溺守在榻边,心头既有荣宠加身的暖意,也有高处不胜寒的隐忧。她知这份偏爱太过惹眼,已然压过福全、玄烨,凌驾礼制之上,日后难免招人嫉恨,风波暗藏。

可顺治全然不顾这些。

他一心只想把世间最好的一切,都给董鄂妃与皇四子。赏赐珍宝流水般送入承乾宫,宫中礼仪待遇直逼东宫,庆典规格远超福全、玄烨,俨然当成未来储君一般教养疼爱。

同一片紫禁城,却是截然不同的三种境遇。

承乾宫繁花着锦,因一句朕之第一子,荣宠登顶,风光无两;

福全所居宫院,安静沉寂,身为长皇子却被漠视,默默安分度日;

景仁宫清冷依旧,佟腊月携玄烨母子相依,看淡君心偏私,静守流年,不攀不争,不怨不嗔。

盛夏热风掠过红墙,吹过承乾宫的繁华,也吹过福全与玄烨宫院的清寂。

一句“朕之第一子”,轻描淡写,便压过两位皇子的齿序与血脉,道尽顺治的偏执薄情,也埋下了往后深宫祸福、命运起落的重重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