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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深宫两重天 寒暖不相逢

清世沉浮:帝王风月皆成烬

顺治十三年,腊尽春初。

紫禁城的残雪尚未消融,檐角垂着的冰棱透着刺骨寒意,可宫墙两侧,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番光景,一边是暖意融融盛宠加身,一边是寒寂清冷无人问津,咫尺宫阙,恍若隔世。

董鄂妃入宫不过月余,便被帝王的偏爱彻底捧上了云端。

顺治对她的盛宠,早已逾越了后宫所有礼制规矩,甚至到了偏执的地步。

每日天不亮,御膳房便会精心备下她爱吃的精致膳食,从点心羹汤到鲜果蜜饯,无一不贴合她的口味;各地进贡的奇珍异宝、绫罗绸缎,最先送往她的寝宫,挑剩之物才会零星分赏六宫;为了陪她抚琴作画、闲话诗书,顺治时常搁置无关紧要的奏折,整日整夜相伴身侧,眉眼间的温柔宠溺,是后宫众人从未见过的模样。

他懂她的敏感细腻,怜她的身世凄苦,护她不受半分委屈。

宫中有人私下议论她的出身过往,顺治听闻后,当即严惩不贷,明令六宫不许妄议妃嫔,彻底为她扫清所有非议;就连中宫皇后请安,他都常以董鄂妃身子不适为由推脱,满心满眼,只剩这一位佳人。

整个紫禁城,都围着董鄂妃的喜乐转动,她所在的宫院,终日灯火通明,笑语轻传,暖意穿透寒冬风雪,染遍周遭殿宇,成了后宫最繁华耀眼的地方。

而与之相隔不远的景仁宫,却依旧被冰封在无尽的寒寂里。

残雪覆着庭院,冷风卷着枯枝作响,殿门常年半掩,连阳光都很少照进这方冷清院落。

自董鄂妃入宫那日起,景仁宫便彻底断了帝王的踪迹,别说朝夕相伴,就连一句随口的问询,都成了奢望。往日源源不断的赏赐早已断绝,宫人们虽依旧按规矩伺候,却也懂后宫趋炎附势的道理,行事间少了从前的恭敬殷勤,多了几分敷衍淡漠。

佟腊月对此,始终淡然视之。

她早已褪去了当年得宠时的温婉娇俏,眉眼间多了几分历经冷落的沉静与淡然,素日里只着素雅的素色宫装,不施粉黛,不饰珠翠,安安静静守着玄烨,过着波澜不惊的日子。

每日晨起,她会牵着玄烨的手在庭院里慢走,教他辨认庭前草木,讲些浅显的诗书道理;午后便陪着他在暖阁里习字读书,握着他的小手一笔一划教导,耐心又温柔;夜里则亲自守在榻边,为他掖好被角,伴着孩童安稳的呼吸声,度过漫漫长夜。

玄烨年纪尚幼,却格外懂事。

他不懂后宫恩宠起落,只知道母妃常常独自静坐,眉眼间带着淡淡的愁绪,便从不会哭闹撒娇,总会乖乖依偎在佟腊月身边,或是捧着书本念给她听,或是轻声说些暖心的话语,用稚嫩的方式,安抚着母妃的心。

对佟腊月而言,这深宫之中,帝王的情意早已是过眼云烟,玄烨便是她唯一的支撑,唯一的暖意,是她在这无边孤寂里,撑下去的全部底气。

她从不踏出景仁宫半步,不与任何妃嫔往来,不打听董鄂妃的盛宠,不议论宫中的是非,彻底将自己隔绝在繁华之外。

闲时临帖、焚香、看花,任凭宫外风雨如何,都与她无关。她深知,在这吃人的深宫,不争不抢、安分守己,才是保全自己与孩儿的唯一出路。

六宫之人,早已习惯了景仁宫的沉寂。

皇后身居坤宁宫,看透了帝王薄情,对董鄂妃的独宠、景仁宫的冷落,早已无动于衷,只守着中宫之位,漠然看着后宫风云变幻;其余妃嫔要么忙着巴结董鄂妃,要么闭门自守,无人会想起这位被帝王彻底遗忘的佟妃,更无人会踏入这冷清的景仁宫。

一边是繁花似锦,君心缱绻,盛宠无边;

一边是门庭冷落,母子相依,寒寂度日。

同一片深宫,同一片天地,却从此寒暖不相逢,再无交集。

顺治沉浸在与董鄂妃的柔情蜜意里,早已彻底遗忘了景仁宫的母子二人。

他忘了当年五月初四,那个让他满心欢喜的麟儿降生之日,忘了曾经对佟腊月的万般疼惜,忘了景仁宫里,还有他的骨肉与曾经的枕边人。

岁月悠悠,寒冬渐去,春日迟迟。

景仁宫的冷暖,再也入不了帝王的眼;而佟腊月,也再也没有盼过帝王的回眸。

她只愿守着怀中孩儿,守着这一方清净小天地,不问恩宠,不问过往,在这深宫高墙里,安稳度日,静待流年,护着玄烨平安长大,便是此生全部的心愿。

深宫情浅,恩宠易散,终究是繁华落尽,只剩母子相依,静度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