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历史 

第十二章 景仁寂寥 母子相依

清世沉浮:帝王风月皆成烬

顺治十三年,深冬。

北风凛冽,寒雪悄落紫禁城,一夜之间,红墙黄瓦覆上薄薄银白,宫道寂寥,庭树凝霜,整座皇城都浸在一片刺骨的清寒里。

自从董鄂氏入宫封妃,独占帝心,紫禁城里的风月格局,便彻底倾覆。

顺治满心满眼都系在董鄂妃一人身上。

朝夕相伴,形影不离,品诗作画,煮茶闲话,把所有的温柔、耐心、偏爱,尽数给了她。朝堂之余,再无半分心思顾及六宫其他人,皇后也好,诸位妃嫔也罢,全都成了宫墙上不起眼的摆设。

往日尚且偶尔踏足的景仁宫,自此彻底被帝王抛在了脑后。

宫门冷落,车马绝迹,再无御驾亲临的仪仗,再无内侍传旨的问询。

景仁宫的庭院,常年安静得只听得见风声落雪,宫人行路轻悄,不敢喧哗,也再没有从前那般日日热闹、恩宠不断的光景。

佟腊月早已习惯了这份彻骨的冷清。

自董鄂妃入宫那日起,她便彻底放下了心中仅存的那一点念想。

不再盼君来,不再盼温存,不再贪恋往日那些朝夕相伴的温柔。帝王情分一朝尽散,她便不再自寻伤感,默默把所有心神,都安放在幼子玄烨身上。

冬日天寒,她日日亲自照料玄烨起居。

晨起替他裹好棉衣,怕他受了风寒;午后陪着他在暖阁里读书识字,教他礼仪规矩,教他心性沉稳;夜里守在床边,看他安然入眠。

玄烨渐渐长大,比同龄孩童沉静懂事,小小年纪便懂得体恤母心。

见母妃常常静坐无言,眉宇间藏着淡淡的落寞,他便乖乖侍在一旁,不吵不闹,偶尔软软开口宽慰,成了佟腊月深宫寂寥里,唯一的暖意与寄托。

深宫岁月漫长,日子过得安静又缓慢。

佟腊月闲时便临帖作画,插花焚香,独坐窗前看落雪满庭。

不与后宫任何人往来攀附,不打听帝踪,不议论董鄂妃的盛宠,安分守着景仁宫一方天地,不争不妒,不怨不悲。

她看得通透。

深宫女子,恩宠是锦上添花,零落才是寻常。

曾经拥有过独宠,拥有过朝夕相守,又有玄烨相依傍身,已然足矣。何必再去争那份早已偏移的帝心,徒惹伤心,徒添烦恼。

六宫众人也都默守分寸,无人轻易打扰景仁宫。

皇后端坐坤宁宫,依旧端庄自持,冷眼看着帝王专宠董鄂妃,看着景仁宫日渐沉寂,既不落井下石,也不施以慰问,只维持着中宫体面,静静旁观宫闱浮沉。

其余蒙古妃嫔、满洲贵女,各自闭门安居。

有人暗自庆幸不曾卷入风波,有人唏嘘佟腊月从前盛宠如今零落,却无人敢主动登门闲话,人人都怕沾惹是非,也怕触了帝王忌讳。

偌大后宫,分成了两处天地。

一处是董鄂妃所居宫院,日日暖意融融,帝王相伴,柔情缱绻,盛宠无人能及,锦衣玉食,风雅度日;

一处是冷清孤寂的景仁宫,落雪满庭,门庭萧索,唯有母子二人相守,淡看流年,静守安稳。

风雪日复一日,吹过宫墙内外。

顺治早已忘了景仁宫,忘了曾经放在心尖上的佟腊月,忘了当年那个五月初四降生、曾被他疼惜过的皇三子。

他的世界里,从此只有董鄂妃一人,再无旁人位置。

而佟腊月也早已看淡浮沉。

守着儿子,守着一方安静宫院,远离纷争,远离恩宠纠葛。

深宫寒雪再大,也凉不透母子相依的暖意;帝王情分再薄,也抵不过膝下孩儿的安稳陪伴。

从此,景仁宫不问宫外风月,不涉帝心起落。

只在红墙深处,守一份清净,守一份母子情深,静静熬过往后一年又一年的深宫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