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锦州正打闹着,苑外忽地传来一声啼哭,尖细得像针扎进耳膜。
"当家的,你别碰她,你要打就打我好了——啊!"
紧接着是棍棒落肉的闷响,一下接一下,听得人头皮发麻。
锦州皱了皱眉,拉着我往苑外走。
柴扉半掩,一个头发蓬勃凌乱的妇人正背着一捆柴,怀里死死护着一个三四岁的女娃。那妇人衣衫褴褛,背上已被打得青紫一片,却仍弓着身子,把女儿挡得严严实实。
我一时没认出来,只当是三生石村添了哪户新人家。
"她是阿翠。"锦州在我耳边轻声说。
"阿翠?"
我怔住了。
记忆里那个横眉冷对、恨意几乎要从眼里溢出来的女人,和眼前这个枯槁佝偻的影子怎么也叠不到一处。她怀里的女娃怯生生地探出头,小脸上挂着泪,像极了缩小版的阿翠。
"阿爹,你别再打了……"女娃呜咽着。
"你个赔钱货,打的就是你们!"眼见那男人扬起的棍子又要落下。
我袖子一掀,灵力虽未用分毫,也不是凡人能承受得起的。那男人踉跄着摔出去老远,趴在地上半晌没爬起来。
阿翠抬起头。
她看见我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到茫然,再到难以置信,最后竟化作一种近乎卑微的狂喜。她几乎是爬着过来的,额头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
"夫人……夫人我错了,当年真的是我错了,您大人大量,救救我和丫头吧!"
她抓着女儿的头,硬是按着那孩子一起叩首。女娃吓得不敢哭,只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我。
我看着她伏在地上的背影,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从她看上锦琦就开始计算被我揭穿、她爹的香铺生意与我中断,导致城里婚事也被退。
想利用员外小妾压我,大肆传放消息说我有制香密集引来杀手,结果被记仇的五兄弟轮流式的报复,那时还是凡人之躯的他们手段虽然不强,但对阿翠他们来说也是灭顶之灾。
后经人介绍嫁给阿牛,知晓我与她在同一个村时,想让她男人毁我清白,结果夫妻双双入狱。
一桩桩一件件,对我都没形成实质伤害,反倒每一笔都重重砸回她自己身上。她精心算计,步步为营,最后却把自己算进了泥里。
如今她匍匐在我脚下,像一条被雨打湿的狗。
"你先起来。"我说。
她不敢动。
"我叫你起来。"
阿翠这才颤巍巍地直起身,脸上还挂着泪,却不敢擦。
我蹲下来,平视着那个女娃。孩子缩在母亲身边,警惕地看着我,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她叫什么名字?"
"丫……丫头。"阿翠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夫人,丫头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是无辜的,您若要怪就怪我。"
"你做这些事的时候她也还没出生,我为何要怪她。"我打断她,伸手摸了摸丫头的头发。孩子瑟缩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你也是当娘的人了,丫头算个什么名字?"
"她,她爹取的。"
我看了还瘫在地上的阿牛一眼。这人块头不小,却是个只会窝里横的主。
"过不下去就不过了,何必为难自己。"
"可是,因为我做过的事,村里人都避着我,再带着丫头……肯定会更让人说……"
"先活下来,再去在意别的吧。"
我走向阿牛,锦州不动声色地挡在我身前——他大概是不想让这种脏东西入我的眼。
"大人,大人……"阿牛哆嗦着往后挪。
"有的人死了跟活着一样,也有的人活着跟死了一样。"锦州看着阿牛一字一句说到,"既然如此,如你所愿。"
挥手之间,阿牛便瘫在地上,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只剩一双眼睛惊恐地转着。
阿翠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把丫头搂得更紧。
"他不会死,也不会再动手了。"我说,"从今往后,他只能躺着。你若念夫妻情分,就给他一口饭吃;若不想,随你。"
阿翠愣在原地,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
丫头从母亲怀里探出头,看了看地上不能动弹的父亲,又看了看我,忽然小声问:"娘,爹爹怎么了?"
阿翠张了张嘴,眼泪又掉下来,却这次没哭出声。她伸手捂住女儿的眼睛,声音轻得像叹息:"爹爹……爹爹生病了。"
这样的阿翠,确实有点让人于心不忍,她30不到啊,就活成了这般模样。
“其实如果不是你一次次的闯入我的世界,我都忘记你是甲乙丙丁了,仇恨只会缩小你的世界,放下这些你会感觉你的生活处处是旷野。”
说完我和锦州回到院里,回头看了一眼。阿翠还站在原地,一手抱着丫头,一手扶着柴扉,呆呆地望着我们离开的方向。
残风卷起她凌乱的头发,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既不像感激,也不像恐惧,倒像是终于从一场很长的噩梦里醒过来,还分不清眼前是真是假。
丫头趴在她肩上,回头看了我一眼,挥了挥小手。
我别开视线,进了归心苑。1
作者大大,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