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山川林地间漂泊了数月,踏过丰都的阴翳,走过荒径的风霜,终于在晨曦微露时,经过忘川的彼岸,望见了三生石村那块天然裂出三道深纹——分别对应前世,今生,来世并有上古符文的石头。青瓦错落于青山间,炊烟袅袅缠绕着树梢,像极了每次远行归来时,遥遥等候的那盏暖灯——这里,是我们真正的家。
踏入村口,周遭的一切竟没什么大变。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干净,路旁的野菊开得繁盛,村口那棵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连村口石墩上的刻痕,都还留着我们临行前摩挲的温度。唯有几处新添的竹篱,是锦瑜特意让人打理的模样,细致得连草木的间距都恰到好处。
“我给他们吩咐过,家里的一草一木都不许动,你看,连院角的花圃都没乱过。”锦瑜跟在身后,语气里带着几分妥帖的得意,显然将这里的一切打理得尽心尽力。
胡向天自婚礼一别后,便彻底消失无踪,再也没有出现过,仿佛那天的出现真的只是为了给我们送礼而已。
夜色初临时,众人围坐在自家的木八仙桌旁,桌上摆满了锦瑜提前备好的家常菜,热气腾腾,混着熟悉的草木香气,驱散了数月来的奔波疲惫。吃到一半,锦瑜忽然放下筷子,眼底藏着难掩的笑意,抬手敲了敲桌面,故作神秘道:“有个好消息,得跟大家说说。”
话音落下,我、锦州、锦彦与锦天皆是一顿,齐齐抬眼看向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期待。
“你们可还记得,上次我们去送香品,最后一站那家香铺的老板?就是那个当初看上四哥的女子?”锦瑜挑眉,语气里透着几分戏谑。
这话一出,桌上瞬间安静了一瞬。我们所有人都记得这个说锦琦企图非礼她的女子,如今想来,不过是一场被野心裹挟的闹剧。但众人都心照不宣,没有谁先开口提及。
“那个女子,现在嫁到我们村来了。”锦瑜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看热闹的趣味。
“我明明只是让人收了他家的香铺,没动过他家人,怎么还能嫁到我们村来?”锦琦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疑惑,下意识转头看向一旁的锦州。
众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投向了锦州。
锦州放下手中的筷子,指尖轻叩桌面,语气坦然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狡黠:“走的时候,我只是去他家认了认门,顺便……搜刮了一下而已。”
我转头看向他,眉梢微挑。锦州立刻摸了摸鼻尖,眼神有些飘忽,连忙补充道:“我很文明的,什么出格的事都没干,就是拿了点他们藏的香方和存货,但又觉得他们的定比不上娘子的又给毁了,真的。”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锦琦憋着笑,锦天低头扒饭,肩膀却微微颤动,锦彦也抬眸看了锦州一眼,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最后,所有人都默契地埋头吃饭,沉默地消化着这个“惊喜”。
锦瑜见状,刚想开口圆场,看了看众人的神色,又把话咽了回去,默默低下头,假装专心扒饭。
“说完。”我轻轻敲了敲碗沿,语气平淡。
锦瑜这才抬起头,清了清嗓子,继续道:“还有个事,那家香铺的员外,他的姨娘……被人卖到窑子去了。”
这句话落地,桌上瞬间落针可闻。
“谁做的?”锦彦率先开口,语气冷了几分,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锦州、锦琦、锦天与锦瑜面面相觑,一个个像极了被老师点名问话、怕挨罚的小学生,你看我我看你,没有一个吭声。
都几个月了,那时候他们都年轻,记仇又护短,被那家人起了歪心思,还暗中勾结歹人追杀,这笔账自然要算。只是彼时各有心思,没商量好由谁动手,倒让那两家人自己落了这般下场。想来那员外姨娘与嫁到本村的女子,当初也没想到,会遇上这么几个记仇的,关键还不一起报,最终落得个自食恶果的局面。
这便是所谓的“一步错,步步错”。
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放下筷子,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却也通透:“追杀我们的人,是他们找的不错。但往后,没必要为了这些人自降身价,把时间浪费在这些琐事上。有仇的话,当场解决,不必藏着掖着。”
我的话音刚落,锦州、锦琦、锦天与锦瑜立刻像找到了台阶下,一个个连忙点头如捣蒜,凑过来附和:“小妹英明!小妹说得对!”“听小妹的,以后不跟这些人置气!”
长时间的奔波,早已耗尽了所有精力。回到家的那一刻,我卸下一身防备,只觉得浑身酸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临睡前,我拉着锦州的手,认真地叮嘱:“夫君,无论我睡到几点,谁都不许把我叫醒。”这是我们婚后难得对他的称呼了,与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觉得叫不出口。
锦州眼底闪过一丝心疼,轻轻点头,俯身帮我掖好被角:“好,都听你的。”
这一睡,便直接睡到了第三天的上午。锦州守在床边,寸步不离,既不敢贸然叫醒我,又怕我像上次那般,一睡就是七天。直到我悠悠转醒,他悬了许久的心才彻底放下,眼底的疲惫藏都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