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双双坠入漆黑的山洞之中

马车缓缓驶动，我掀开车帘望去，锦天几人骑马随行，与马车步调一致。望着略显臃肿的队伍，我略一沉吟，当即叫停马车，重新排布行程。

“三哥，你护着我，顺便为我赶车；大哥、四哥、五哥，锦州、你们四人骑马先行。”我探出头，语气坚定利落，“锦州与大哥本就身手不凡，如今锦州又身怀异火，更是如虎添翼。你们只需沿途留下标记，我们在丰都汇合便可。”

锦州沉默不语，我怎会不知他的心思——他只想寸步不离地守在我身边。可人生哪有那么多的如愿。我轻轻放下车帘，指尖不自觉攥紧。这一世，本就风波迭起、暗流汹涌。我无法抹平他两世积攒的伤痕，却绝不会再让他独自一人，承受那些蚀骨焚心的苦楚。

车轮辘辘碾过路面，窗外景致不断向后倒退。前路或许依旧荆棘密布、风波难测，可我知道，只要有他们在，有那缕熟悉安稳的冷香萦绕，我便无所畏惧。早一日了结前世旧事，便能早一日与他们共赴安稳岁月，再也不必被前世阴影束缚，再也不让他们困在煎熬之中。这一世，换我来守护他们。

与骑马的几人不同，马车无法穿行小径，只能循着官道缓缓前行。

途经一处路边馆子，锦彦扶着我下车。若是错过此处，下一处驿站不知还要行多远，届时便只能啃食干粮果腹。

我与锦彦刚落座，店小二便殷勤上前问询。锦彦将菜单递到我面前，于我而言，吃什么本就无关紧要。随意点了几样小菜，锦彦额外打赏了小二，托他好生照料马匹。隔壁桌坐着七八名汉子，正七嘴八舌议论着官道上的匪患。

“你们听说没？最近这段官道可不太平！”开口的男子约莫三四十岁，脸上一道斜长刀疤横贯眉眼，平添几分狰狞凶悍。

“可不是嘛，连过往商队都敢公然劫掠，官府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敢多管。”

“听说前阵子县令的舅子，就在这官道上丢了性命。县令悬赏五十两银子，派官兵前去剿匪，你们猜结果如何？到头来不仅无功而返，还折损了七八名弟兄！”

我与锦彦静静听着，未发一言。用罢饭食，锦彦特意打包了几个肉包子，扶着我回到马车上。

“妹妹，方才那些人的话，你怎么看？”锦彦手执缰绳，一边赶车一边低声问道。

“我瞧着，倒像是故意说给我们听的。那群人本就来路不正，怕是想引我们走小路，再伺机下手劫掠。”

“极有可能。如今我们走哪都暗藏凶险，走官道真遇了事，反倒不便轻易出手，怕他们与官府有所勾结；可走小路……”锦彦下意识看向我的腿脚，语气里满是掩不住的担忧。

“我无碍的。只是我们只有一匹马，怕是不便。”

“一匹足矣，不必赶得太急，免得影响你休养恢复。”

“昨日已歇了整日马车，今日已然好多了。”

“那也不行。”锦彦语气执拗，半分不肯退让。

我坐回车中，锦彦依旧在前方驾车。行出馆子一两里地，他将马车停在路边，卸下马匹。我与锦彦共乘一马，折进了一旁的林间小径。踏入小路后，速度便慢了下来，他坐在前方，我依偎在他身后，怕不慎跌落，便轻轻攥着他的衣摆。锦彦身子先是微微一僵，随即长长舒了口气，周身紧绷的气息渐渐柔和下来。

说来倒是有趣，这位素来高冷的三哥，性子竟与锦州有几分相似，一样的寡言，一样的别扭。好在锦州早已褪去戾气，心性归正，但这也只是对我。

林间愈发寂静，连虫鸣鸟叫都淡得诡异，一股莫名的压抑感悄然弥漫开来。

我靠在锦彦身后，客栈里那股被人刻意算计的不安感，再次紧紧攥住心口。

“三哥，这里太静了，不对劲。”

话音刚落，锦彦骤然收紧缰绳，骏马猛地人立而起，长嘶一声顿在原地——前路竟横倒着数棵枯木，死死堵住了去路。

下一秒，两旁灌木丛轰然炸开，四五名蒙面黑影持刀跃出，为首那刀疤脸，正是方才在客栈里大放厥词的悍匪。

“倒是个机灵的，弃了马车走小路，可惜这条道，也早就给你们备好葬身之地了！”

刀疤脸狞笑一声，厉声喝道：“上！男的杀了，女的留下！”

黑影们一拥而上，刀锋裹挟着凛冽劲风。锦彦将我牢牢护在身后，反手抽出腰间短刃，招式沉稳利落，招式间带着水润绵长的力道，以柔克刚。奈何匪众人多势众，又早有准备，数道套索骤然甩出，直缠马腿！

骏马惊嘶不止，场面瞬间混乱。一刀迎面劈来，锦彦侧身格挡，力道一泄，我身形不稳，径直被甩飞出去。

“伊仁！”

他不顾一切纵身跃下斜坡，追着我的身影而来。湿泥碎石顺着坡势滚滚滑落，两人根本无法稳住身形，重重撞在山壁之上。

“轰隆——”

一声闷响，岩壁竟被撞开一道隐秘暗口，尘土簌簌掉落。一股阴冷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眼前一黑，我与锦彦双双坠入漆黑的山洞之中。

不知昏迷了多久，我在刺骨寒意中缓缓苏醒，四周一片漆黑，唯有头顶一道细缝，漏进微弱的天光。

“伊仁……”锦彦的声音就在身侧，他伸手紧紧攥住我的手，掌心的温热驱散了几分寒意，“你可有大碍？”

“三哥，我没事。”我牙齿微微打颤，声音带着一丝冷意。

锦彦扶着我慢慢起身，借着那点微光打量四周。这绝非天然山洞——平整的青石板路、斑驳剥落的古壁画、残破而立的石俑，深处还有一条幽深甬道，分明是一座尘封千年的古墓。

他目光骤然一凝，望向甬道深处：“前面有光亮，寒气也更重了。”

我们相互搀扶着前行，越往深处走，寒气便越是凛冽，仿佛连呼吸都要被冻僵。

甬道尽头，是一间规整的石室。正中央，一方寒玉台悬浮于半空，台上静静躺着一柄长剑。剑身通体莹白如雪，流转着淡淡的幽蓝寒光，寒气四溢，一看便知是绝世神兵。剑旁压着一卷泛黄古卷，卷首赫然写着四字——《寒水玄功》。

锦彦刚一靠近，体内气息便自发涌动，与那股寒冰之气隐隐共鸣，丝丝缕缕缠绕在一起。

“这剑……在引你认主。”我轻声开口。

他伸手握住剑柄，古墓深处骤然传来一道苍老威严的传音：

无缘之人，近洞三尺便寒气刺骨；入墓者，近棺三尺必殒命于此；唯不死者，方为有缘人。然欲拔此剑，需先行叩拜，认我为师。

锦彦没有半分迟疑，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叩了三个响头：“晚辈慕容锦彦，拜叩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