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山风裹着松针清冽的气息,卷过三生石村后那座巍峨的青崖岭。我来这里已经两个春秋,从最初的恐慌无措,到如今面对山野风霜的游刃有余,时光仿佛在这座古朴的山村里被拉得漫长而温柔。
这天清晨,慕容锦天背上的木弓被擦得锃亮,箭囊里五支羽箭磨得锋利森寒。他回头朝我笑了笑,眉眼间那股温软的笑意混着山野汉子特有的硬朗:“今日去西坡,那边的狍子肥,晚上给你炖菌菇狍子汤。”
我不知该如何回应他这份直白的好意,只向他递去一个浅淡的微笑。锦天也不在意,爽朗地转身。身侧的慕容锦州将猎刀插回腰间鞘中,玄色劲装沾着晨露,显得愈发肃杀。他瞥了我一眼,喉结微微滚动,终究没说什么,只是转身率先踏入林间,背影如松。
慕容锦彦走在最后,手里握着一把短刃猎刀,步伐沉稳。路过花圃时,他伸手轻轻拂过我刚浇过水的金桂枝叶,淡淡道:“今日风大,收些晒好的花干,别吹落了。”
我站在篱笆旁,手里还攥着刚调好的桂花露瓷瓶,望着三人的背影,指尖微微发烫。他们三人日日上山打猎,是这三生石村最厉害的猎手。我虽不能同去,却总在傍晚守着院门,等着他们带着猎物归来,等着那股混着松脂与草木的气息,漫过我的小院。
今日的林子里格外安静,连寻常的鸟鸣都稀了些,透着一股压抑的沉闷。走到半山腰时,风里忽然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那味道极淡,却让我心头猛地一跳。
慕容锦天脚步一顿,抬手按住弓身,沉声道:“不对劲,往这边走。”
三人身形一晃,便隐入了茂密的灌木丛。我心一紧,攥着桂花露的手紧了松,松了紧,却不敢跟去——山里常有猛兽,我这副身子,去了只会添乱。
就在我准备转身回村时,灌木丛里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闷哼,紧接着是箭矢破空的锐响,那是利刃撕裂空气的尖啸。
“大哥!”是慕容锦州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急促与惊惶。
我心头一紧,顾不上害怕,扒开灌木往里看。眼前的景象让我呼吸一滞。
只见一只体型硕大的黑瞎子,正挥着利爪扑向慕容锦天。那瞎子眼露凶光,獠牙外露,涎水滴落,显然是被惊扰了巢穴,正处于暴怒之中。慕容锦天拉弓的瞬间,瞎子竟似通了人性般猛地侧身,箭矢擦着它厚重的鬃毛飞过,火星四溅,竟未伤它分毫。
一旁的慕容锦州见状,怒吼一声挥刀砍去,刀光如练。却被瞎子侧身躲过,那庞然大物一爪子拍在慕容锦州的手臂上,“嘶啦”一声,玄色劲装瞬间被撕裂,鲜血顺着伤口涌了出来,瞬间染红了半截衣袖。
“二哥!”慕容锦彦低喝一声,身形如电,短刃精准刺向瞎子的后腿关节。却只刺进半寸便被坚硬的皮毛卡住,瞎子吃痛,甩尾一扫,巨大的力量直接将慕容锦彦重重撞在树干上。他闷哼一声,捂着胸口滑落在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局势瞬间逆转。黑瞎子红着眼,鼻孔喷出粗气,转向倒在地上的慕容锦彦,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踩得落叶粉碎。
“阿彦!”慕容锦天急射一箭,却被瞎子抬手拍落,箭杆断成两截。
我看着慕容锦州手臂上翻卷的皮肉、看着慕容锦彦嘴角的血丝,看着那瞎子扑向毫无防备的兄弟二人,脑子一片空白。身体比思维更快做出了反应,我抓起脚边一块棱角分明的大石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瞎子的后脑勺!
“砰!”
石头砸在厚实的鬃毛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只留下一道浅痕。瞎子动作一顿,猛地回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我,喉咙里发出低沉恐怖的咆哮。随即,它放弃了地上的两人,转身朝着我扑了过来!
腥风扑面而来,我吓得腿软,连连后退,背脊撞在树干上,眼看那尖利的爪子就要落在我身上,一道玄色的身影猛地冲过来,将我死死护在身后。
是慕容锦州。
他顾不上手臂还在涌血的伤口,左手挥刀直劈瞎子的脖颈。刀锋入肉的瞬间,鲜血喷溅。瞎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随即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得快要撞破胸膛。看着慕容锦州染血的手臂,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哭什么。”慕容锦州低头看我,声音依旧冷硬,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伸手轻轻擦去我脸上的泪,指尖的血蹭在我的脸颊上,温热而黏腻,“没事了。”
我抬手紧紧抓着他的手,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慕容锦天快步走过来,从怀里掏出干净的麻布,又拿出伤药,蹲下身便要给慕容锦州包扎。“先止血,回去再好好养着。”
“大哥,先给她看看。”慕容锦州侧身避开,目光落在我身上,上下扫视了一番,见我只是受了些惊吓,身上没有伤口,才松了口气,转而看向慕容锦彦,“你怎么样?”
慕容锦彦撑着树干站起身,摇了摇头,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回去的路上,气氛有些凝重。慕容锦天背着猎获的狍子,慕容锦彦扶着受伤的慕容锦州。我跟在一旁,手里攥着慕容锦州塞给我的伤药,药瓶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心里暖烘烘的,却又酸涩难当。
回到我的院子,慕容锦天熟练地剪开慕容锦州的衣袖。看着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外翻,触目惊心,他眉头紧锁:“这伤得处理,不然容易发炎。”
我端来温水,深吸一口气,坐在一旁。用烈酒消毒伤口时,慕容锦州的手臂肌肉紧绷,但他一声不吭。我咬着牙,穿针引线,一针一针地给他把伤口缝合起来。针尖穿过皮肉的阻力让我手心冒汗,慕容锦州疼得额角冒出汗珠,顺着坚毅的下颌线滑落,却依旧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目光深邃而专注。
慕容锦彦坐在一旁,安静地帮我递着纱布、伤药,偶尔抬头看一眼,眼神里满是担忧。
等包扎好伤口,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院子里的桂花香愈发浓郁。慕容锦天去厨房炖狍子汤,慕容锦彦帮我整理花圃。我坐在院子里,看着慕容锦州靠在廊下,闭目养神,手臂上的绷带在月色下白得晃眼。
我走过去,递过一杯温热的桂花酿:“喝点暖暖身子。”
慕容锦州睁开眼,看着我递来的酒杯,接过时指尖不经意碰到我冰凉的手。那温热的触感传来,他忽然伸手,轻轻一带,将我拉入怀中。他的怀抱宽阔而坚实,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和松木香。
“谢谢。”他在我耳边低声道,声音有些沙哑。
“但以后不能再那么傻了。”我从他怀抱里出来,垫起脚尖,轻轻地在他的唇上吻了一下。这个时刻牵着我心的男人,让我心疼又心动。
我不知道他在兄弟面前对我态度生硬为的是哪般,但我心里清楚,他就是我的男人。
日子渐渐安稳下来。慕容锦州的伤养了一个月才好透,期间我每日都去慕容家送桂花露、香膏,帮着打理院子,偶尔还会给他们做些现代的小点心。
慕容锦天总是笑着夸我手巧,慕容锦彦会默默帮我把剩下的香膏收好。慕容锦州则依旧话少,却会在我离开时,默默送我到三生石的木屋旁。我会回予他一个拥抱,他的腰围我的两只手刚好可以围起,我的身高刚好到他的胸膛,那种契合感让我心安。他看着我走进院子才会转身,这是他给我的独有的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