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女郎中帮我换完药离去后,我浑身黏腻得难受。在现代习惯了每日清洁的人,如今因为受伤、又全是男子照料,硬生生忍了这多天,简直快要熬不下去。
我犹豫再三,终于红着脸小声开口:
“锦州。”
“嗯,怎么了,是不是哪里痛?”
他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快步走到边,声音里带着难得的紧张。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温柔弄得心头一跳,竟有些犯痴。
“还是饿了?”他又问。
我脸颊发烫,支支吾吾道:“我想洗澡⋯不,擦澡也可以。”
“我去给你打水。”他想都没想就应下。
“可是你是男的...”我整张脸都烧了起来。
“我们都是男的,难道你想让我哥给你洗?”
一句话,让我老脸瞬间爆红,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你先扶我起来。”
“你不能起,会扯到伤口。”
“我只是肩受伤,腿又没伤。”他顿了顿,终是松口:“那你等一下,我先去打水。”
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我捂着脸,心跳快得不像话,脸烫得几乎能滴血。
不多时,他端着一大盆温水进来,温度刚刚好。他扶我靠坐好,我便笨拙地去脱外衣,一只手肩膀根本用不上力,袖子怎么也甩不下来。
锦州沉默片刻闭上眼,伸手轻轻帮我把袖子褪下。
瞬间,我身上只剩下一件浅蓝色的绣花抹胸,夹层里塞着我晒干的香花香草,淡淡清雅的香气萦绕周身。唯有肩上那圈白色纱布格外刺眼,还隐隐透着淡红的血色。
这般模样,在现代再平常不过,可在这异世,已是极为失礼。他全程闭眼,耳尖通红,连呼吸都放轻,小心翼翼地把衣袖别在我的抹胸上,生怕碰到我的伤口。随后他拧干净棉布,轻轻擦拭我的脸、脖颈、手臂,动作轻柔得不像话。我连忙接过棉布,声音细若蚊蚋:“你先出去,我等下叫你。”
“好。”他应声便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我赶紧自己擦拭,可到腿脚,一弯腰就扯着肩疼,根本弯不下腰。
只能坐在凳子上慢慢地擦拭,像个年迈的老人。然后把脚伸到盆里,让它们相互泡搓。锦州进来的时候,我便把脚抬了出来。
“水都凉了。”他重新拿了一块棉布给我擦拭,动作认真又规矩。
我脸颊火辣辣地烧着,又小声补了一句:“我的里裤和里衣叠放在柜子格子里,你帮我拿一下。”
“好。”
他应声走去,取来干净衣物放在床边,依旧垂着眼,耳尖的红却迟迟没有褪去。
屋内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窗外花香淡淡飘进来,暖光落在他紧绷又温柔的侧脸上。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听话的他。
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那个平日里总是冷着脸、仿佛生人勿近的慕容锦州,此刻对我竟是这般顺从。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凡事以我的意愿为先。
歇息片刻,我轻声说“我想楼廊坐一会儿,想透透气。”
他几乎是立刻皱眉否决:“楼廊风大,你伤还未好,染了风寒只会加重伤势。”
我仰头看他,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软意:“我就是想吹吹风,这些天被关在屋里,都快闷坏了。就坐一会儿,没事的。”这般柔软的语气,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锦州沉默了一瞬,最终还是妥协了。
他转身搬来躺椅,铺好厚实的软垫,亲自将我从床上扶下来,小心翼翼地抱到楼廊的躺椅上坐好。
“我能走的,我脚没受伤。”可是我说我的,他抱他的。
晚风拂过,带着花香与草木的清新,我躺在摇摇晃晃的躺椅上,点了一支塔香,烟雾袅袅,香气淡而清雅。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个退休的老太太,悠闲又惬意,许久都没有这般放松过。
他细心替我盖好薄毯,又从屋里端出一碟精致的桂花糕,递到我唇边,眼神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这个男人,不知不觉间,我对锦州的心意早已不同于锦天。
锦天对我好,那是一种温润、妥帖、让人安心的好。我们之间发乎情、止乎礼,从未越雷池一步。他安静、可靠,从不多言,却总能在我最狼狈、最手足无措的时候,稳稳地接住我。
他的好,像是春日里的暖阳,柔和而明亮,让人心里敞亮。
可锦州不同。
他的好,藏在极细微的地方,无声却滚烫。是那日我扭伤脚时,二话不说抱起我的那个瞬间;是打猎归来悄悄放在我门口的嫩肉;是我受伤昏迷时,他额头那无数个轻而克制的吻;也是这些天,我装睡时他指尖在我眉眼间的描摹,他的滚烫填满我的整个心间几乎快溢出来。
这些温柔,不像锦天那样摆在明面上,而是一点点渗进心底,让我慢慢放下防备,渐渐安心。没有轰轰烈烈,却胜在细水长流,且带着一种危险却诱人的热度。
我想起第一次他在我额头落下的那个吻,想起我装睡时偷偷描摹我眉眼的模样。那些画面在脑海里闪过,心跳不由得加快。
我咬了一口桂花糕,看着他站在一旁,神色依旧淡漠,却在盯着我时眼底泛着柔光。鬼使神差地,我将那块咬了一口的桂花糕,递到了他嘴边。锦州愣了一下,眼神微微一颤。他迟疑了几秒,最终还是低头,轻轻叼住了那块桂花糕。
下一秒,他却没有吞咽,而是微微俯身,凑近我,带着淡淡桂香的气息扑面而来。我能明显感觉到我的脸正在红温,他的唇轻轻覆上我的,带着我咬过的甜味,慢慢引导着我舔舐、回味。呼吸交缠间,他偶尔发出几声极轻的声音,让我整个人都迷糊了起来。而我在他的吻里一遍遍地叫着‘锦州’,这个让我着魔的人。
我确信,这是我这辈子最丢人的一次。
而他,我的回应像是被唤醒了某种野兽般的记忆,初吻被他这样啃食过后,我的嘴唇肿得厉害。
自那以后,他不再只满足我睡着时偷偷吻我。仿佛那一吻,真的成了我们之间的定情之吻,我们之间的关系,悄然间确定了。
我任由他把我紧紧抱在怀里,那一刻的感觉,竟不是此刻才心连着心,而是很早很早以前,就早已纠缠在一起。这场意外,就像一个阀门,打开了我们之间积压已久的情愫,把所有曾经的隔阂、犹豫、别扭,都一并冲散了。
有时,我躺在楼廊的躺椅上,他会从身后俯身,脑袋倒着靠近我。我看着他倒着的眼睛、倒着的鼻子、倒着的唇,心里一片柔软。我轻轻扶住他的后脑勺,他的唇轻轻覆上我的,这种倒置式的接吻,角度奇妙,也总能让我莫名欢愉。
我们的相处俨然成了热恋情侣。会依偎,会接吻,会说一些羞于出口的悄悄话。
我伤好后,那份甜蜜却突然冷却,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
之前的甜,像梦一样。
而面对锦天,我也再无法像从前那样坦然。
我开始尽量避开与他单独相处的机会。我们之间没有任何肌肤接触,连牵手都未曾有过,而我和锦州,却在昏迷与清醒之间,经历了无数次拥抱、亲吻,几乎已经有了肌肤之亲。在我心里,他,便是我的男人。
我知道,这样判别一个人对来自未来的自己并不负责。可我本就是个传统的人,在这异世待久了,也渐渐习惯了这种以亲密程度来衡量情感深浅的标尺。
我确定锦州对我的好不是装出来的,可让我不解,甚至有些小不开心的是——锦州从未向锦天、向任何人提起过我们之间的关系。他像往常一样沉默,像往常一样和兄弟们相处,仿佛我们之间的一切,真的只是我一个人臆想出来的。
这种不明不白的状态,让我心里有小小的失落。
可我也清楚有的事情,我不能问。
不问过去,不问未来,只踏实立足于当下。这是我在这异世里,给自己定下的相处之道。
于是,我压下那点委屈,收敛了自己的期待,只专注于眼前的日子。
楼廊的晚风依旧温柔,塔香依|日袅袅。
我躺在躺椅上,锦州靠坐在我身旁,安静得仿佛时间都静止了。
我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或许还没有到公开的时候,或许还藏着某种微妙,但我清楚我的心已经离不开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