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的光线有些扭曲，仿佛隔着一层流动的水幕。我站在一条诡异的街道上，脚下的石板路泛着青灰色的冷光。
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空间纽带，强行将不同时空的碎片缝合在一起。左边是身着锦衣华服、腰悬玉佩的古人，正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打量着右边穿着奇装异服、耳垂挂着怪异饰物的异族；远处甚至还有穿着奇异甲胄、皮肤泛着金属光泽的生物在低声交谈。
喧嚣与死寂并存，荒诞得让人头皮发麻。
我下意识地想往深处走，试图逃离这种被无数双眼睛注视的压迫感，但一道声音硬生生地钉住了我的脚步。
“想要兑换什么？前世、今生……只要你能想到的，我这里都可以兑换。”
声音不大，带着几分慵懒的沙哑，却像是直接钻进脑子里的钩子。我僵硬地转过头，看见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门楣上挂着四个斑驳的大字：等价交换。
店门口倚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着墨色长袍的男子，衣襟半敞，露出冷白的锁骨，腰间随意系着一条暗红色的丝带，显得放浪形骸。他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生得一副极好的皮囊，可那双斜长的丹凤眼微微上挑，眼尾泛着一抹诡异的红晕。
他手里把玩着一把白骨扇，目光流转间，透着一股子从骨子里渗出来的邪气。那是一种视万物为刍狗的凉薄，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活人，而是一堆待价而沽的肉块。
我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你知道……世俗的银钱吗？”我试探着问，声音有些干涩。
男子轻笑了一声。他缓缓站直身子，那双邪气的眼睛死死盯着我，仿佛能洞穿我灵魂深处的匮乏。
“你有何物？又想换何物？”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砸得我愣在原地。喉咙像被棉花堵住，半天发不出声音。我原本只是想试探这家古怪小店是不是正常人所开，可对方那句反问，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等价交换！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又摸了摸胸口那颗早已麻木的心。穿越到这个鬼地方，孑然一身，无牵无挂，无家无业，连个能惦记的人都没有。我有什么？
“我身上没有银钱。”我苦笑一声，试图掩饰尴尬，“但我知道，银钱不过是身外之物，只要人还在，总能挣来。”
男子依旧站在阴影里，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只听见一声极淡的嗤笑：
“身外之物，确实廉价。”
我猛地抬头。
“你身上能用来交换的东西，多得很。”
他缓缓向前一步，墨色长袍无风自动。那双丹凤眼里亮得惊人，闪烁着贪婪而戏谑的光芒：“寿命、记忆、气运、情感、天赋、前世、今生、来世……只要你愿意，什么都能换。”
一股凉意顺着脊椎爬上后脑勺，我终于明白这家店为什么叫“等价交换”。它不收金银，它要的，是你活着的全部。
我攥紧了拳头，第一次对“一无所有”产生了恐惧。我明明什么都没有了，却忽然害怕，连最后这点破烂的人生，都要被换走。
“金银我不缺，但我还是只想换些能傍身的钱财。”我咬着牙说道。
“你去那面‘照魂镜’里看看，然后出来结印，看看能换什么。”他没有强求，白骨扇指了指身后，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即将入笼的小白鼠。
我按照他的要求，走向店铺深处那面悬浮的水晶镜面。
镜面波光乍现，紧接着，一道毫无感情的空灵之音在空旷的空间里炸响：
“伊仁，来世寿数二十三载。身家积蓄：五万三千二百六十八元。现世：十五岁。情感：暂无。记忆：现世暂无。肉身：完好无损。”
白光在我眼前炸开，又缓缓褪去。
我僵在原地，手脚冰凉。
原来我这所谓的“孑然一身”，在这家店里，被拆解得如此赤裸。
没有情感，没有记忆，像一件刚出厂的物品。只有一笔不算多的积蓄，和一身还没被用过的器官。
“听到了就出来吧。”男子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我浑浑噩噩地走出来。他抬眼看向我，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你听得很清楚了。积蓄，你有。肉身，你有。来世，你也有。现在，结印。告诉我——你，想拿什么，换什么？”
我看着凭空浮现的一张泛着微光的契约，直到此刻才明白，我拥有的，全是能被轻易换走的东西。
指尖刚碰到契约，那道空灵之音又在脑海里轻轻响了一声：
警告：等价交换，天道为证，一旦确认，不可撤销。
“你要结印吗？想换什么？”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种重大的决定：“我要换，用来世的积蓄，换取现世的银两。”
虽然俗气，但有总比没有好。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钱财是唯一的底气。
“没有别的了吗？”男子忽然凑近了一些，那双邪魅的丹凤眼死死锁住我的瞳孔，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诱哄，“比如……用你的来世换？或者，用你那颗还没动过的心换？再或者……用你来到这个世界后接触到的某个人来换？”
他的话语像是一条毒蛇，顺着耳朵爬进心里。用来世换？用刚认识的人换？
我猛地后退一步，背脊发凉。
“没有了。”我坚定地摇头，声音有些颤抖，“我只要钱。”
“无趣。”他撇了撇嘴，手中的白骨扇“啪”地合上，眼底的戏谑散去，只剩下冷漠，“来世积蓄五万三千二百六十八文，换取现世纹银五十三两。没问题的话，可以结印了。”
一张泛着微光的契约凭空出现，我伸手按下指印，契约瞬间化作光点消散。这里是什么地方，我已经没那么纠结了。估计这会是我最后一次踏入这里吧。
“想要回去的话，咬破舌尖，以血为引，你就能马上出去。每月的初一十五，只要触摸到三生石就可以进来，我这里随时可以交换。”
脑海里突然出现那男子懒洋洋的声音。虽然疑惑，但我还是照做了。舌尖传来一丝腥甜，眼前的景象瞬间天旋地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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