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山在融化（三）

二十天前，马嘉祺还是一个连“你难不难过”都回答不上来的人。

二十天后，他会因为一条围巾看一个下午。

张真源不知道这算不算快，但他知道一件事——马嘉祺在朝他的方向走。也许走得很慢，也许每一步都带着犹豫和不确定，但他在走。这对于一个活了二十四年、从来没有为自己走过路的人来说，已经是了不起的进步了。

他拿起手机，给马嘉祺发了一条消息。

张真源：【马嘉祺，你今晚应酬的时候少喝点酒。喝酒之前先吃点东西垫垫胃，别空腹喝。开不了车就叫代驾，别逞强。】

马嘉祺的回复来得很快：【知道了。你怎么突然说这些？】

张真源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他发了一句很轻的话。

张真源：【因为有人担心你啊。】

马嘉祺那边又沉默了。

这次的沉默比刚才更长，长到张真源以为马嘉祺不会再回了。他正准备把手机放下，屏幕亮了。

马嘉祺：【谁？】

张真源看着这个“谁”字，笑了。

马嘉祺在装傻。马嘉祺居然会装傻了。

这个人明明知道张真源说的是自己，但他偏要问“谁”，因为他想听张真源亲口说出来。这对于一个连“我今天很开心”都不太会说的人而言，简直是在撒娇。

张真源没有戳穿他，而是顺着他的话回了一句：【一个关心你的人。你不需要知道是谁，你只需要知道有人希望你今天晚上好好的。】

马嘉祺：【那你替我谢谢他。】

张真源笑了，笑得整个房间都亮了。

马嘉祺的应酬持续到晚上九点半。

张真源从下午四点到晚上九点半，一共给马嘉祺发了三条消息。第一条是“吃了吗”，第二条是“少喝点”，第三条是一个表情包——一只猫趴在窗台上看月亮，配文是“有人在想你”。发完最后一条他觉得自己太明显了，但又觉得不明显的话马嘉祺可能看不懂，于是就没撤回來。

马嘉祺回复了前两条，第三条没有回。

张真源不知道他是没看到，还是看到了不知道该怎么回。

九点四十分，手机终于震了。

不是马嘉祺，是宋亚轩拉的一个群。群名叫“冰山融化观察小组”，成员只有三个人——宋亚轩、贺峻霖、张真源。严浩翔没有被拉进来，因为宋亚轩说“你那个发小看起来嘴太紧了，他不会说的，但他也不会参与，拉他进来浪费一个名额”。贺峻霖对“嘴太紧”这个评价表示了强烈的质疑，但张真源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严浩翔确实嘴紧，他只对张真源一个人话多。

宋亚轩：【速报！我哥刚才回家了！手里拿着那个纸袋！】

宋亚轩：【他把纸袋放在床头柜上了！还看了好几眼！】

宋亚轩：【我现在躲在走廊里给你们直播，他要是发现我在这里偷窥我就完了】

贺峻霖：【你继续！不要停！】

张真源看着这两个人的对话，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宋亚轩一个在外面开酒吧、玩赛车、打拳击的硬汉，此刻躲在走廊里给两个八卦分子直播他哥的私生活，这画面无论如何都跟“硬汉”两个字扯不上关系。

张真源：【你别偷看了，被他发现了不好。】

宋亚轩：【你说得对，我回房间了。但最后一条——他刚才把围巾从纸袋里拿出来了，摸了摸，又放回去了。】

宋亚轩：【我说完了。我要去睡觉了，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宋亚轩退出了群聊——不是退群，是下线了。群聊里只剩下贺峻霖和张真源。

贺峻霖：【你看到了吗？他摸了摸又放回去了！】

张真源没回。

贺峻霖：【张真源？你还在吗？】

张真源：【在。】

贺峻霖：【你怎么不激动？】

张真源：【我很激动，但我不想表现出来。因为我觉得如果我表现得太激动，这件事就变得不真实了。】

贺峻霖沉默了。

过了大约半分钟，他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

贺峻霖：【张真源，我跟你说句实话。我以前觉得你对马嘉祺就是一时兴起，因为你这个人什么都是一时兴起。说去南极就去了，说买钢琴就买了，说养狗就养了。

你这个人兴趣来得快去得也快，我从来没见你对什么事情上心超过一个月。

但对马嘉祺不一样。你对他上心的程度，连严浩翔都看出来了。他昨天晚上跟我说（对，他跟我说话了，你闭嘴别问），他说“张真源这次是认真的”。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因为他变了”。他说你以前做任何事情都是为了自己开心，但你对马嘉祺，是为了让他开心。】

张真源看着这条消息，眼睛有点湿。

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严浩翔说的是对的。

他以前做所有事情都是为了自己——去南极是为了自己开心，买钢琴是为了自己开心，养狗也是为了自己开心。他的人生说白了就是一个人形快乐机器，输入“无聊”，输出“找乐子”，然后继续无聊，继续找乐子。

但马嘉祺不是他的乐子。

马嘉祺是他想让他开心的人。

这两个“开心”是不一样的。

张真源：【我知道我是认真的。】

贺峻霖：【那你打算怎么办？表白？】

张真源想了想：【不是现在。他还没准备好。我要等他准备好了再说。】

贺峻霖：【你怎么知道他什么时候准备好？】

张真源：【我会知道的。因为我一直在看他。】

发完这条消息，张真源去洗了澡，回来躺在床上，关了灯。

黑暗中，他拿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微信——没有新消息。马嘉祺还是没有回那条“有人在想你”的表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