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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山在融化(二)

祺源—少爷的烦恼

他打开手机,翻出马嘉祺的对话框。今天的消息还停留在中午那几条——他说“我到公司了”,马嘉祺回“好的”,他说“围巾记得用”,马嘉祺回“好”。

“好”字已经不再是那个冷冰冰的“好”了。在张真源的心里,它已经变成了一种暗号,代表着“我听到了”“我记住了”“我会的”。

张真源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很久,然后开始打字。

张真源:【你今天晚上干嘛?】

发出去之后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半。马嘉祺应该还在工作,他做好了等一两个小时的准备。

但消息几乎是秒回的。

马嘉祺:【今晚有个应酬。】

张真源:【又应酬?你上周也说了应酬。】

马嘉祺:【上周是商务晚宴,这周是客户饭局。不一样。】

张真源:【对你来说有什么区别吗?都是跟一群不熟的人吃饭,说一些不想说的话,笑一些不好笑的场面话。】

马嘉祺那边“正在输入”显示了很久,最后只发过来一个字:【对。】

张真源看着这个“对”字,心里揪了一下。不是难过,是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心疼。马嘉祺的生活就像一列按时刻表运行的火车,什么时候开会、什么时候见客户、什么时候应酬,全部被安排好了。他没有说不的权利,因为他是马嘉祺,因为他代表的是马氏集团。

张真源:【那你应酬完了干嘛?】

马嘉祺:【回家。】

张真源:【回家之后呢?】

马嘉祺:【洗澡,看文件,睡觉。】

张真源:【你的人生能不能有点惊喜?比如应酬完了突然想吃宵夜,然后就去吃了。比如回家的路上看到一家很有意思的小店,就进去逛了。比如突然不想回家,就在路边坐着看了一会儿星星。】

马嘉祺:【一个人看星星很傻。】

张真源看着这行字,心脏“咚”地跳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他发了一句最直接的。

张真源:【那我陪你。下次你想看星星的时候叫我,我陪你。】

消息发出去之后,那边沉默了将近一分钟。

张真源盯着屏幕,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能听到自己的血液在耳朵里流动的声音。

六十秒后,马嘉祺的回复来了。

马嘉祺:【好。】

一个字。

但张真源觉得这个“好”字比以前所有的“好”加起来都要重。因为以前的好是“我知道了”“我会去的”,今天这个“好”是——“我愿意让你陪我”。

张真源把手机扣在桌上,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他的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像是在敲鼓。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只是约好了一起看星星,连时间地点都没定,甚至不知道马嘉祺说的是“下次”是什么时候。但他就是觉得,今天晚上,不,是今天整个下午,他的心脏都不会正常跳动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不是马嘉祺,是宋亚轩发来的消息。

宋亚轩:【张真源?我是宋亚轩。马嘉祺他弟。】

张真源愣了一下,他好像没给过宋亚轩自己的联系方式。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大概是贺峻霖给的。贺峻霖这个人,除了自己的秘密守不住,别人的秘密也守不住,但张真源不怪他,因为他的八卦属性是天然的,就像鱼的记忆和鸟的翅膀一样,是天生的。

张真源:【我知道,怎么了?】

宋亚轩:【跟你说个事,你别跟我哥说是我说的。】

张真源:【你说。】

宋亚轩:【他今天中午回去之后,把那条围巾放在办公室的椅子上,看了一下午。】

张真源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宋亚轩:【我下午去他办公室拿文件,看到那把椅子上放着一个纸袋。我问他是什么,他没说话。我凑过去看,是一条围巾。我说“谁送的”,他说“一个朋友”。一个朋友——张真源,我哥从来不用“一个朋友”这种词,他的世界里只有“同事”“合作伙伴”“家人”和“其他人”。你是第一个被归到“一个朋友”里的人。】

张真源把这行字看了三遍,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字。

张真源:【他还说了什么?】

宋亚轩:【他什么都没说,但他看那条围巾的眼神不对。我怎么说呢——你看过那种纪录片吗?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突然看到了一片绿洲,他不敢靠近,怕那是海市蜃楼,但又舍不得移开目光。就那种眼神。】

张真源觉得鼻子酸了。

宋亚轩:【我告诉你这些不是想给你压力,是想让你知道,我哥他不是没感觉,他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你要是真的想跟他在一起,你得给他时间。他不是那种一见钟情就轰轰烈烈的人,他是那种——你一点一点地走进他的生活,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你已经在他的世界中央了。】

宋亚轩:【我说完了。你当我没发过。】

张真源看着屏幕,打了一个“谢谢”,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不会让他难过的”,想了想,又删了。最后他只发了两个字:【收到。】

宋亚轩回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张真源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画,就是普通的白色乳胶漆,在下午的光线里泛着微微的暖色。他看着那片白色,脑子里全是宋亚轩说的那些话——“看了一下午”“不敢靠近,又舍不得移开目光”“你一点一点地走进他的生活”。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马嘉祺的情景。那个人站在酒会中央,周围人来人往,但没有一个人真正在看他。

他想起马嘉祺说“我不知道”自己难不难过的时候,那张困惑的、又有点迷茫的脸。

他想起马嘉祺在木樨地咖啡店喝美式时,手指握着杯子的样子。他想起马嘉祺送他回家时,两个人对着车门说“你先走”的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