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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约(一)

祺源—少爷的烦恼

张真源这一周过得像一只被电击过的兔子。

从周日收到马嘉祺那条“下周六有空吗”的消息开始,他就没正常过。周一早上他试图给自己泡一杯咖啡,结果把咖啡粉倒进了水壶里,把水倒进了咖啡机里。严浩翔站在旁边看了全过程,沉默了五秒钟,然后默默地把水壶和咖啡机都拿去洗了。

“你这样让我很担心。”严浩翔说,“你连最基本的生存技能都丧失了,下周六之前你可能就需要住院了。”

“我不会住院的,我有一整周的时间恢复。”

“距离下周六还有六天。”

“对啊,六天足够我把状态调整到最佳。”

事实证明,张真源对自己的估计过于乐观。周二他开车出门,在自家车库门口倒车的时候差点撞上贺峻霖的车。贺峻霖正好来送自制曲奇饼,看到张真源的车屁股离自己的保险杠只有两厘米的时候,尖叫了一声把整栋别墅的声控灯都点亮了。

“张真源你是不是想谋杀我?!”贺峻霖抱着曲奇盒子跳下车。

“我没看到你的车!”

“我的车是亮黄色的!整个小区就只有我一辆亮黄色的车!你要我把它刷成荧光绿你才能看到吗?”

张真源自知理亏,乖乖赔了贺峻霖一顿火锅,外加承诺下次聚会的时候让他唱开场KTV。

周三,张真源去商场买衣服。他说是“随便逛逛”,但严浩翔知道这个人的“随便逛逛”通常意味着把整个商场逛一遍。果然,张真源从下午两点逛到六点,试了二十多件衣服,最后买了一件奶白色的圆领毛衣和一条深灰色的休闲西裤。

“你知道你花了四个小时就买了这两样东西吗?”严浩翔在电话里问。

“四个小时怎么了?这是约会——不对,这是吃饭!吃饭要穿得体面一点,这是对对方的尊重。”

“你跟我吃饭的时候穿的是睡衣。”

“你不一样,你是我发小。发小不配拥有体面。”

严浩翔挂了电话。

周四,张真源开始研究那家餐厅。马嘉祺只说订好了位置,没告诉他是哪家,但张真源是谁?他用了两个小时,通过排除法锁定了三家可能性最大的餐厅——人均消费高、环境安静、离马氏集团不远、刚开业不到一个月。他把这三家餐厅的菜单都研究了一遍,甚至还看了每一道菜的点评,在心里默默排好了想吃的顺序。

“你这是在准备考试吗?”贺峻霖在视频通话里看着他面前摊开的餐厅资料,觉得这个画面似曾相识。

“你不懂,这叫充分准备。”

“你吃个饭准备什么?人家点啥你吃啥不就行了?”

“那不行。万一他让我点菜呢?我不能说‘随便’吧?我要说出具体的菜名,还要说出为什么想点这道菜,这样才显得有主见。”

贺峻霖在视频那头翻了个白眼:“张真源,你干脆写个提案发给他算了。”

周五晚上,张真源失眠了。

不是那种辗转反侧、彻夜难眠的失眠,而是那种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像在放电影一样的失眠。他翻来覆去地想第二天要说什么、要穿什么、要怎么笑、要说什么话才能让马嘉祺多说几句。他想得太投入了,以至于凌晨两点的时候他还对着天花板说了一句:“马嘉祺你明天能不能穿那件灰色针织衫?”

当然没有人回答他。

他拿起手机想给马嘉祺发消息,打了“你明天穿什么”,又删了,觉得太唐突。打了“我有点紧张”,又删了,觉得太直接。打了“晚安”,又觉得凌晨两点发晚安像是在梦游。

最后他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放回枕头边,数羊数到了三点半。

周六终于到了。

张真源早上七点就醒了,离约定的晚上七点还有整整十二个小时。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期盼过一个晚上,好像白天只是一个需要熬过去的过渡期,真正的精彩从太阳落山才开始。

他用了整个上午收拾房间——虽然马嘉祺不会来家里,但他觉得把房间收拾干净了心情也会跟着清爽。他把被子叠成了豆腐块,把桌上的东西摆得整整齐齐,连衣柜里的衣服都重新叠了一遍。

严浩翔推门进来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表情像看到了外星人入侵。

“你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我在整理房间。”

“你上次整理房间是半年前,因为你妈要来。”

“今天是一个重要的日子。”张真源把最后一件T恤叠好放进抽屉,“虽然不是正式的什么,但对我来说很重要。”

严浩翔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说了一句让张真源意外的话:“你应该穿那件白色的。”

张真源转过头:“哪件?”

“上周聚会穿的那件白色薄毛衣。马嘉祺看你的时候,目光明显在那件衣服上多停了一秒。”

张真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特别灿烂:“严浩翔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观察了?”

“从你开始犯傻的时候。”严浩翔转身走了,声音从走廊飘过来,“我下楼了,今天健身房有个课,贺峻霖也在。”

张真源听到了“贺峻霖”三个字,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最近这两个人总是“碰巧”出现在同一个地方。健身房的同一天同一节课,“刚好”都报名了同一场电影,“顺便”一起去超市买东西。他们以为自己在搞地下工作,但在张真源眼里,这两个人的“巧合”比太阳从东边升起还要明显。

下午四点,张真源开始洗澡。

他洗了一个很长的热水澡,用了一款柑橘味的沐浴露,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闻起来像一颗刚剥开的大橙子。他对着镜子吹干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随便抓两下就完事,而是认真地吹出了一个自然的弧度,蓬松柔软,衬得他的脸更加干净明亮。

五点,他开始穿衣服。

白色薄毛衣,卡其色休闲裤,一双白色板鞋。他对着镜子看了又看,觉得还可以,但好像少了点什么。他翻遍了自己的首饰盒——说是首饰盒其实就是一个小抽屉——找到了一条很细的银色项链,坠子是一颗小小的星星。这是他十八岁生日时妈妈送的,他几乎没戴过,因为觉得脖子上挂东西不舒服。

今天他戴上了。

那颗小星星刚好落在锁骨的位置,在白色毛衣的映衬下闪着细细的光。

六点,张真源开始坐立不安。

他在客厅走来走去,一会儿看手机,一会儿看窗外,一会儿检查鞋带有没有系紧。严浩翔已经回来了,坐在沙发上看书,被他晃得眼晕。

“你能不能坐下来?”

“我坐不住。”

“那你至少走一条直线,不要来回绕圈,像是在画地为牢。”

张真源在他对面坐下,坐下不到三秒又开始抖腿。严浩翔把书放下,看着他:“张真源,你听我说。你今天晚上就是去吃个饭,对面坐的是你认识的人,你们已经见过三次面了,不是什么陌生人。你不是要上战场,你只是去吃饭。”

“我知道。”

“你知道为什么还在紧张?”

张真源想了想,认真地说:“因为以前都是我在主动,今天他主动了。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严浩翔看着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在他肩上拍了一下:“那就去了就知道了。”

六点四十分,门铃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