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剩下的是马嘉祺和宋亚轩。宋亚轩靠在沙发上喝最后一口酒,马嘉祺站在门口等弟弟,手里拿着那件灰色针织衫的外套。
“我送你们?”张真源问。
“不用,我开了车。”宋亚轩站起来,拿起车钥匙。
“你喝酒了!”
“一杯威士忌,算不上喝酒。”宋亚轩晃了晃钥匙。
张真源还想说什么,马嘉祺开口了:“我跟他一起走,他没喝酒。”
张真源看向马嘉祺,马嘉祺的表情很平静,但张真源总觉得他在憋笑——不对,不是憋笑,是一种不太明显的、发自内心的放松。
“那好吧。”张真源站在门口,看着兄弟俩走向车。
宋亚轩先上了车,发动引擎。
马嘉祺拉开车门前,突然转过身,对张真源说了一句:“今天很开心。”
张真源站在门口的灯光下,穿着那件白色薄毛衣,脸上的笑容比头顶的灯还亮。
“是不讨厌还是很开心?”
马嘉祺想了想。
“很开心。”
张真源觉得自己的心脏“砰”地一下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不是疼,是一种甜到发麻的感觉,从胸口蔓延到四肢,连手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下次还来。”张真源说。
马嘉祺点了点头,钻进了车里。
车子在夜色中驶出别墅区的大门,尾灯渐渐变成两个小红点,最后消失在街角。
张真源没有立刻回屋,而是站在门口多待了一会儿。秋天的夜风已经带了点凉意,吹在他脸上,把他被暖气烘得发红的脸颊降了降温。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马嘉祺说的那三个字。
很开心。
马嘉祺说跟他在一起很开心。
虽然只是一句很普通的话,但从马嘉祺嘴里说出来,分量比从任何人嘴里说出来都要重一百倍。因为那个人不轻易说好话,不轻易表达感受,不轻易对任何事下判断。他说“很开心”,就是真的、百分之百、不含任何客套和水分的那种开心。
张真源把双手插进口袋,抬头看了看夜空。
今晚星星很多,比他上次在慈善晚宴窗外看到的还要多。可能是因为他现在的心情更好,也可能是星星确实变多了。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马嘉祺发来的消息。
马嘉祺:【到家了。晚安。】
只有四个字,加一个句号。没有表情,没有波浪号,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但张真源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久到夜风吹得他鼻尖都凉了。
他打字回过去:【晚安!做个好梦!梦到好事情!】
发完之后,他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直到手机再也没收到新消息,才转身关了门,换了鞋,上了楼。
经过严浩翔房间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门开着一条缝,严浩翔还没有回来。送贺峻霖送了快二十分钟了,从张家到贺家只要三分钟,就算用爬的也用不了二十分钟。
张真源对着那条门缝笑了一下,没有推门,轻手轻脚地回了自己房间。
他躺在床上,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关了灯。
黑暗里,天花板看不见,但马嘉祺的脸能看见。
那张没什么表情、却让人想一直看下去的脸。
张真源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黑暗中的一个点,慢慢地说了一句:“张真源,你到底是想跟他做朋友,还是想跟他做别的事情?”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那个答案,他已经不敢听自己说出口了。
第二天早上,张真源难得地睡到了十点。
他下楼的时候发现严浩翔已经在厨房做早餐了,煎蛋的香味从厨房飘出来,勾得他肚子咕咕叫。
“昨晚几点回来的?”张真源靠在厨房门口,语气随意但眼神一点都不随意。
严浩翔拿着锅铲的手顿了一下:“十二点。”
“送贺峻霖送到十二点?”
“陪他在小区里走了几圈。”
“走了几圈?走了几个小时?”
严浩翔转过身看着他,锅铲还举在手里:“张真源,你是不是管太多了?”
张真源歪着头看了他三秒钟,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快乐。
“严浩翔,我喜欢看你这个样子。”
“什么样子?”
“就是——”张真源想了想,“有了在乎的人之后,眼睛会发亮的样子。”
厨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煎蛋在锅里发出的“滋滋”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
严浩翔转过头,继续煎蛋。
他的耳朵红得厉害,但他的嘴角是翘着的。
张真源没有追问,拿了两个盘子摆在灶台边,等严浩翔把煎蛋铲起来。
两个人在餐桌前坐下,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整个餐厅照得亮堂堂的。
“严浩翔。”
“嗯。”
“你跟贺峻霖在一起了没有?”
“没有。”
“那你们昨晚走了那么久——”
“走了那么久不一定就要在一起。”
张真源想了想:“也是。但以后呢?”
严浩翔咬了一口吐司,嚼了很久,才说了一句:“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张真源看着他那副“打死我也不承认”的样子,突然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得严浩翔瞪了他一眼。
“你笑什么?”
“我笑你跟我一样。”张真源说,“明明心里已经有人了,嘴上还在说‘做朋友’。咱俩真不愧是一起长大的,连自欺欺人的方式都一模一样。”
严浩翔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看着张真源,张真源也看着他。
两个二十岁的男孩,两张被阳光照亮的年轻的脸,两双装着心事的眼睛。
“你说得对。”严浩翔最终说。
张真源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严浩翔会承认。
但严浩翔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低下头继续吃早餐。
张真源也没有追问。
有些事不需要说出口,该来的总会来。就像他和马嘉祺,就像严浩翔和贺峻霖,就像秋天才开花的桂花树——时间到了,自然会香。
手机震了一下。
张真源拿起来看——
马嘉祺:【下周六有空吗?】
张真源的筷子差点掉在地上。
马嘉祺!主动!约他!
这已经不是什么历史性突破、里程碑之类的事情了,这是人类登月级别的进展。从“不讨厌”到“很开心”到“很开心”再到主动约他,马嘉祺只用了——他算了算——不到一个星期。
张真源的手在发抖,但他还是稳住了自己,打了一行字:【有啊!干嘛?】
马嘉祺:【有一家新开的餐厅,想请你吃饭。】
张真源觉得自己的心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请吃饭!马嘉祺要请他吃饭!
他用发抖的手打了一个字:【好。】
然后觉得一个字太冷淡了,又加了一句:【什么餐厅?我搜一下!】
马嘉祺:【不用搜,我订好了位置。周六晚上七点,我来接你。】
来接他。
马嘉祺要来接他。
张真源把手机扣在桌上,趴在餐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发出一声闷闷的、激动到变形的尖叫。
严浩翔被他吓得差点把牛奶泼出来。
“你又怎么了?!”
张真源从胳膊里抬起头,眼睛亮得像两盏探照灯,脸涨得通红,表情介于狂喜和崩溃之间。
“马嘉祺要请我吃饭。”
严浩翔的表情从惊吓变成了无奈,又从无奈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的神色。他看着张真源那张比阳光还灿烂的脸,最后叹了口气,把牛奶杯推到张真源面前。
“喝牛奶,冷静一下。”
“我冷静不下来!”
“那就别冷静了。”严浩翔说,嘴角终于还是没忍住,弯了一下,“反正你也冷静不下来。”
窗外,阳光正好。桂花树还没开花,但叶子在阳光里绿得发亮。
秋天还没到,但有些事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