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真源从沙发上弹起来的瞬间,严浩翔觉得这人像装了弹簧。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马嘉祺站在门外。
他没有穿灰色针织衫。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下身是一条黑色的休闲裤,脚上是一双深棕色的皮鞋。整个人看起来比穿西装时柔和了许多,但那种柔和不是软弱,而是一种更加收敛的、不需要用西装来证明自己的从容。
张真源看着他,突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马嘉祺也在看他。
他的目光从张真源的脸移到那件白色薄毛衣,又移到锁骨位置的那颗小星星,然后回到张真源的脸上。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张真源注意到他的目光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那么一点点——大约多了一秒,根据张真源的“马嘉祺微表情观测系统”,这意味着“不错”。
“你来了。”张真源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嗯。”马嘉祺说,“走吧?”
张真源朝屋里喊了一声“严浩翔我走了”,没等回应就关上了门,跟马嘉祺一起走向停在车道上的车。
马嘉祺开了一辆黑色的轿车,不是什么张扬的跑车,而是一辆低调但内饰极其考究的商务轿车。他先走到副驾驶座拉开车门,张真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还帮我开门?”
马嘉祺的动作顿了一下:“不应该吗?”
“应该应该。”张真源弯腰坐进去,系好安全带的时候还在笑。
马嘉祺绕到驾驶座坐好,发动引擎。车里的音响没有开,只有空调送风的轻微声响。张真源以为路上会尴尬,但并没有。马嘉祺开车很稳,不急不躁,连转弯都像是算好了角度一样精准。张真源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霓虹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流过,像一条流动的彩带。
“餐厅在哪?”张真源问。
“江边。”
“是那家新开的法餐吗?”
马嘉祺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张真源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江边新开的法餐,评价很高,位置很难订,环境安静适合聊天。你选这家肯定花了不少心思。”
马嘉祺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看着前方的路,嘴角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张真源把这个弧度记了下来:十五度,持续了大约两秒,位于“有点意思”和“确实有点意思”之间。
车子开了二十分钟,在江边一栋独立的小楼前停下。餐厅的外墙是白色的,门口种了一排竹子,灯光从竹叶间透出来,洒在青石板的小路上。走进去的时候,立马有一个穿黑色西装的侍者迎上来,确认了预订信息后引着他们往里面走。
餐厅不大,只有十几张桌子,每张桌子之间都有足够的距离,确保谈话的私密性。靠窗的位置可以看到江景,江面上有游船在缓缓移动,船上的灯光在黑色的水面上拉出长长的倒影。
马嘉祺订的位置就是靠窗的。
两个人坐下,侍者递上菜单。张真源翻开看了看,果然是他研究过的那家。他心里的第一顺位是煎鹅肝和牛里脊,配菜是松露土豆泥。他假装第一次看到菜单,认真地看了两分钟,然后抬头问马嘉祺:“你有什么推荐吗?”
马嘉祺也刚看完菜单:“听说这里的牛排不错。”
“那我要牛排。”
“你确定不看看别的?”
“你推荐的,我就吃。”张真源说得理所当然,说完才发现这句话好像有点太直白了。
马嘉祺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但在把菜单递给侍者的时候加了一句:“两份牛排,一份鹅肝前菜,甜品稍后再点。”
“两份牛排都做七分熟可以吗?”侍者问。
“一份七分,一份五分。”马嘉祺说。
张真源挑眉:“你怎么知道我吃七分?”
“因为你上次点桂花拿铁的时候说‘不要太甜的,但也不要太苦的’。七分熟介于偏生和偏熟之间,跟你的口味习惯一致。”
张真源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不是因为没话说,是因为有太多话想说但不知道先说哪一句。马嘉祺记住了他说过的每一句话——桂花拿铁的口味偏好,甚至连“不要太甜也不要太苦”这种随口的形容都记得。这个人不是不会表达,他只是用他自己的方式在表达。他的方式不是甜言蜜语,不是浪漫惊喜,而是——
记住你喜欢七分熟的牛排。
前菜上来了,鹅肝煎得外焦里嫩,配着苹果酱和无花果。张真源吃了一口,眼睛立刻眯了起来,那种发自内心的满足感让他的整个人都在发光。
“好吃?”马嘉祺问。
“超级好吃!”张真源又切了一块,送到马嘉祺嘴边,“你尝尝。”
马嘉祺低头看着那块被叉子叉着的鹅肝,犹豫了零点五秒,然后张嘴吃了。
宋亚轩要是看到这一幕一定会发朋友圈。
“怎么样?”张真源期待地看着他。
“不错。”
“不错就是好吃的意思。”张真源已经不需要翻译器了,这句话是条件反射。
马嘉祺把鹅肝咽下去,喝了一口水,然后问了一句让张真源没想到的话:“你跟严浩翔也是这样吃饭的?”
张真源愣了一下:“什么?”
“就是——”马嘉祺难得地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找合适的词,“互相喂对方。”
张真源看着马嘉祺认真的表情,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笑了,不是那种标志性的大笑,而是一种带着点坏心思的、悄悄摸摸的笑。
“马嘉祺,你是不是在吃醋?”
马嘉祺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指在杯子上轻轻敲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张真源一直在盯着他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没有。”马嘉祺说。
“你是。”张真源笃定地说,“你刚才问我跟严浩翔是不是互相喂对方吃,你脸上写着‘你要是敢说是我就……’就什么我不知道,但反正你就是在吃醋。”
“我脸上没有写字。”
“有的,你的脸就像一本书,我正在逐字逐句地读。”
马嘉祺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没有说话。
张真源没有继续追问,因为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马嘉祺在关心他跟别人的关系,这说明他在马嘉祺心里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朋友了。普通朋友不会在乎你跟谁吃饭、怎么吃饭。
牛排上来了,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别处。张真源问了马嘉祺的工作,马嘉祺用三句话概括了他每天在做的事情:开会、看文件、签合同。张真源说这不叫生活这叫坐牢,马嘉祺想了想说也许你说得对。
“你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情,但是一直没做的?”张真源切着牛排问。
马嘉祺想了很久。
张真源没有催他,因为他知道马嘉祺的“很久”意味着他真的在认真想,而不是在敷衍。
“去海边看日出。”马嘉祺最后说。
“就这个?”
“就这个。”
“你没看过日出?”
“看过。在出差的时候,从酒店窗户看到的。”
张真源放下刀叉,认真地看着他:“从酒店窗户看到的日出不算日出。日出是要专门去看的,要提前规划,要早起,要找一个看得到海的地方,然后站在那里等。等到太阳从海平面跳出来的那一刻,你会觉得所有的早起都是值得的。”
马嘉祺看着他说话时眼睛里的光,心里那个温热的感觉又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