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你发吧。”严浩翔站起来,“我先上去了,明天早上还有个会。你发消息的时候别太晚,人家要睡觉。”
“知道了知道了。”张真源已经在沙发上躺好了,手机举在眼前,两只手捧着,表情虔诚得像在做什么重要的仪式。
严浩翔上楼走到一半,听见客厅里传来一声“嗯——”,带着一种“我想发但不知道发什么”的纠结。他没回头,但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有些人啊,嘴上说着只做朋友,身体却很诚实。
第二天一整天,张真源都在纠结。
他本来觉得自己是个特别洒脱的人,想说什么说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从来不会瞻前顾后。但面对手机上那个“马嘉祺”的名字,他的手指就像被冻住了一样,怎么都打不出一个字。
打“你好”——太正式了吧?又不是商务邮件。
打“马嘉祺”——太生硬了。
打“在吗”——好土。
打“嘿”——会不会太随便?
他删了打,打了删,反反复复折腾了半个小时,最后还是严浩翔出门前看不下去了,扔下一句:“你就不能正常说话吗?你平时怎么跟我和贺峻霖聊的就怎么跟他聊。”
张真源觉得有道理。
然后他打了一行字:马嘉祺马嘉祺马嘉祺!
连发三遍名字,外加一个感叹号,完美复刻了他平时叫严浩翔的风格。
但就在要点击发送的那一刻,他又犹豫了。
万一马嘉祺觉得他很烦怎么办?万一马嘉祺不回复怎么办?万一马嘉祺回复了但很冷淡怎么办?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吓了他一跳。
不是他发的,是贺峻霖发来的消息。
贺峻霖:【怎么样怎么样?今天发消息了吗?】
张真源:【还没……我在想要发什么】
贺峻霖:【你就发“在干嘛”啊,多简单】
张真源:【会不会太老套了?】
贺峻霖:【你对一个连分手都没表情的人要求什么新颖?他能回你就不错了】
张真源想了想,觉得贺峻霖说得有道理。对付马嘉祺这种“情感小白”,简单直接才是最有效的。
于是他一咬牙,把“马嘉祺马嘉祺马嘉祺!”发了出去。
发完的瞬间,他把手机扣在沙发上,心跳砰砰砰地加速,好像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一样。
等了大概三十秒,手机没响。
一分钟,没响。
三分钟,没响。
张真源开始慌了。他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消息显示“已读”。
已读不回?!
马嘉祺看了他的消息,但是没有回?!
张真源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捏了一下,一种从未有过的酸涩感从胸口蔓延开来。他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不像生气,不像难过,更像是一种……期待落空后的失落。
原来这就是被人已读不回的滋味啊。
他跟严浩翔发消息的时候,严浩翔从来都是秒回,就算在开会也会回一个“在忙”。跟贺峻霖更不用说了,两人能互相发表情包发一个小时。
但马嘉祺不是严浩翔,也不是贺峻霖。马嘉祺是一个连分手都面无表情的人,你怎么能要求他秒回你的消息?
张真源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到一边,决定不去想这件事。
他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又放下。
他走回客厅,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还是没回复。
他把手机放下,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换了一个台,又换了一个台,又换了一个台。
他关掉电视,拿起手机,没回复。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走到花园里,看了看那只还在搬家——其实已经换了一只——的蜗牛,蹲下来盯着看了五秒钟,站起来,掏出手机。
仍然没回复。
“张真源,你冷静一点。”他对自己说,“人家可能在开会,可能在忙,可能手机不在身边。你才发了三分钟,你急什么?”
但他就是急。
不是那种“他怎么不理我”的着急,而是那种“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的着急。他从小到大没怎么主动交过朋友,身边的人都是自然而然就认识的,严浩翔是邻居,贺峻霖也是邻居,其他的同学、玩伴,都是因为上学、参加活动才认识的。他从来没有像这样,主动去接触一个几乎是陌生人的成年人。
他怕自己太热情,把人家吓跑了。
他怕自己太冷淡,又达不到想要的效果。
他怕自己不管怎么做,都不对。
手机终于震了。
张真源几乎是瞬间就掏了出来,指纹解锁的速度快得连他自己都佩服。
马嘉祺:【?】
就一个问号。
连个字都没有,就一个标点符号。
张真源盯着那个问号看了三秒钟,然后笑了。
不是苦笑,是那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带着一点无奈的、但更多的是开心的笑。因为马嘉祺回他了,虽然只有一个问号,但毕竟是回了。
他立刻打字:【你明天晚上有空吗?】
这次回复得快了一些,大概过了十几秒。
马嘉祺:【有事?】
张真源咬着嘴唇想了想,决定直接说:【想约你出来喝咖啡!就明晚,你有空吗?】
消息发出去之后,那边的“正在输入”显示了很久,大概有两分钟。张真源不知道马嘉祺在想什么,但他能想象出那个人盯着手机屏幕、皱着眉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的样子。
马嘉祺:【明晚有安排。】
张真源的心沉了一下。
但紧接着又来了一条消息:【周六下午可以。】
张真源差点把手机甩出去。
周六!可以!马嘉祺说周六下午可以!
他激动得在花园里转了两圈,差点踩到那只蜗牛。他想要立刻回复“好!”但觉得一个字太敷衍了,又打了一行“太好了那周六下午见!”,又觉得太热情了,删掉,改成“好的,周六下午见”,又想了一下,加了一个表情,删掉,又加了一个句号。
最后还是发了:【好的,周六下午见。】
马嘉祺:【嗯。】
嗯。
就一个嗯。
张真源看着那个“嗯”字,觉得这是全世界最好看的汉字。
他捧着手机跑回屋里,给贺峻霖打了个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
“他回我了!他说周六下午可以!”张真源的声音大得能把屋顶掀翻。
贺峻霖在电话那头也激动了:“真的假的?!你们要约会了?”
“什么约会,就是喝个咖啡!”
“两个人单独喝咖啡,那不叫约会叫什么?”
“叫——”
张真源接不上来了。
因为好像确实叫什么都可以,唯独不叫“普通朋友喝咖啡”。
普通朋友不会在对方已读不回三分钟的时候就急得在花园里转圈,普通朋友不会因为对方发了一个“嗯”就激动得打电话给闺蜜,普通朋友更不会提前五天就开始挑咖啡店、准备话题、研究对方的兴趣爱好。
但张真源不想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