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真源笑了。他发现自己很喜欢听马嘉祺说话,不是声音多好听——虽然确实好听——而是因为这个人每说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慎重考虑的,不像他自己,嘴巴永远比脑子快。
“你今晚怎么一个人来的?”张真源又问,“像你们这种身份的人,不应该带个助理啊秘书啊什么的吗?”
“助理不用跟着。”
“为什么?”
“他说这种场合不需要他。”
张真源眨了眨眼,心想这助理挺有意思的,要么是真的心大,要么是被马嘉祺的冷淡磨得不想加班了。不管怎样,结果就是马嘉祺一个人站在酒会中央,像一座无人问津的孤岛。
“我朋友也不想来。”张真源指了指不远处正假装看手机的严浩翔,“他是我硬拖来的,刚才还说想走。”
“那你为什么不走?”
“因为我不想走啊。”张真源理直气壮,“我想来就来了,想走就走,干嘛要因为别人改变主意?”
马嘉祺没接话,但张真源注意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了两秒,像是在琢磨这句话。
沉默了一会儿,张真源又问:“你家里人会给你安排这种相亲吗?就是像刚才那种。”
“……偶尔。”
“你难过吗?”
又是这个问题。马嘉祺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回答得快了一点:“不知道。”
张真源本以为他会说“不难过”或者“无所谓”,没想到是“不知道”。这三个字比任何回答都让张真源心里发紧。
不知道。不是不痛,而是痛了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张真源看着他的动作,心里那种“想帮他”的冲动又涌了上来,比之前更强烈,也更具体。不是可怜,不是同情,而是一种——想把这个人从透明的壳子里拽出来晒太阳的冲动。
“我要走了。”张真源突然说,“我朋友在瞪我了,再不回去他该骂我了。”
马嘉祺点点头,没有挽留的意思,但也没有说“再见”。
张真源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马嘉祺。”
马嘉祺看着他。
“你手机号多少?”
这个问法太直接了,直接到马嘉祺愣了一下。张真源趁他还没反应过来,已经把手机递了过去:“输一下呗,方便以后联系。”
马嘉祺低头看了看那部递到面前的白色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通讯录的新建联系人页面。他犹豫了大概两秒钟——张真源在心里默数的——然后接过去,一个字一个字地输了进去。
输完还给张真源的时候,张真源低头一看,上面只写了“马嘉祺”三个字和一个手机号,连个头像都没设。
“你就不能给自己加个表情吗?”张真源嘟囔了一句,然后抬起头,笑得眼睛弯弯的,“算了,我自己给你加。我走了啊,晚安马嘉祺!”
他转身走得飞快,像是怕马嘉祺反悔把号码要回去似的。
严浩翔在门口等他,脸上的表情写着“我有一万个问题要问但我不想在这个地方开口”。
两个人出了酒会大厅,进了电梯,严浩翔才开口:“你要到号码了?”
“嗯哼。”
“怎么要的?”
“‘你手机号多少’,就问了这一句。”
“他就给了?”
“就给了。”
严浩翔沉默了几秒,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两人走出去。
“张真源。”
“嗯?”
“你知不知道,正常人在酒会上认识新朋友,不会在分开之前突然问人家手机号,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本来就想好了要。”
张真源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他一眼,笑得像个偷到糖的小孩:“那又怎样?”
严浩翔没再说话,但他在心里想:不怎样,只是你张真源一旦想好了要什么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
以前是斯坦威钢琴,是金毛犬,是南极的企鹅。
现在是马嘉祺。
张真源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
严浩翔比他先到,正窝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听见门响头都没抬:“回来了?怎么样,你的新朋友理你了吗?”
“什么叫理我了吗?”张真源换了鞋蹦跶过来,一把抢走严浩翔的手机,“我们聊得可好了!”
“手机还我。”
“你先听我说完!”
严浩翔叹了口气,伸手:“给你三十秒。”
张真源把手机藏在身后,得意洋洋地宣布:“我要到他手机号了。”
“我知道,然后呢?”
“然后我就走了啊。”
严浩翔沉默了两秒:“你要到手机号就走了?没再多聊几句?”
“聊了啊,聊了好几句呢。”张真源掰着指头数,“我问了他今晚怎么一个人,他说助理不用跟着。我说我朋友不想当电灯泡,他问我什么电灯泡。我说我爸老给我安排相亲,烦死了。他说他被安排过,我说‘你难过吗’,他说他不知道。然后我说他好无聊,他就不说话了。然后我就说我要走了,问他要手机号,他就给了。”
严浩翔听完,表情一言难尽:“你管这叫聊得可好了?”
“这不好吗?”张真源歪着头,“他又没赶我走,还给了我手机号,这不就是聊得好的证明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只是不知道怎么拒绝你?”
张真源认真想了想:“那也不亏啊,反正号码拿到了。他要是真不想给,可以随便报个假号码,我又不会当场打。”
严浩翔被这个逻辑噎住了。说的也是,马嘉祺那种人,要是真不想给,有一百种方法体面地拒绝,没必要配合。他给了,说明他至少不讨厌张真源。
“行吧。”严浩翔妥协了,“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联系他?”
“明天。”张真源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看着“马嘉祺”三个字,嘴角弯起来的弧度让严浩翔觉得牙疼。
“你确定?明天周五,人家要上班。”
“我知道啊,所以我不会白天打扰他。”张真源很有经验地点头,“我等到晚上再发消息,问他周末有没有空出来喝咖啡。”
“你们才见过两次面,你就要单独约人家喝咖啡?”
“两次面够多了。”张真源振振有词,“我跟你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连话都没跟我说,光盯着我手里的巧克力看。那要按你的标准,咱俩现在应该还是陌生人。”
“那是因为我三岁,三岁的小孩不社交。”
“你看,你自己都说了,社交不分年龄,分的是有没有心。”张真源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有心,我有很大的心。”
严浩翔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马嘉祺挺可怜的。
一个不知道什么叫“难过”的人,碰上一个心脏比整个城市还大的人,这画面他不敢想象。
但他又有点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