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敢,是觉得还没到时候。他对马嘉祺的感觉,像是一颗种子刚埋进土里,他只知道它发芽了,但不知道它会长成什么。是向日葵,还是玫瑰,还是一棵普普通通的草?他看不清楚。
他只知道自己想浇水,想让它晒太阳,想让它在自己的世界里好好活着。
“算了,不跟你说了,我要去选地方了。”张真源说完就挂了电话,留下贺峻霖在那边“喂喂喂”了半天。
这天下午,张真源干了一件非常张真源的事情——他列了一张表。
表格的名字叫《马嘉祺咖啡店适应性评估表》,分成了环境、咖啡品质、甜品、座位舒适度、私密性、距离马氏集团远近等六个维度,每个维度满分十分,然后从手机地图上搜了家附近评分最高的十家咖啡店,一家一家地打电话问周六下午有没有位置。
严浩翔晚上回来看到这张表的时候,沉默了整整十秒钟。
“你是不是有病?”他问。
“你问过了。”
“我觉得我问得不够,应该再问一遍。”严浩翔拿起那张表,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表情像在看什么奇怪的学术论文,“你还给每家店打了分?这家‘拾光咖啡’环境九分、咖啡六分、甜品八分、私密性七分……张真源,你做这个累不累?”
“不累啊,很有意思。”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严浩翔放下表格,认真地看他的眼睛,“马嘉祺可能根本不在乎咖啡店的环境怎么样,他可能只是去喝一杯美式,喝完就走。”
“那我就不能让他多坐一会儿吗?”张真源反问,“环境好,他就愿意多待;甜品好吃,他就会心情好;私密性好,他就愿意多说几句话。这些都是有科学依据的。”
“什么科学依据?”
“我自己的科学。”
严浩翔深吸一口气,把表格还给他:“行,你的科学你说了算。但你选来选去,最后选了哪家?”
张真源指着表格上排名第三的一家:“这家,‘木樨地’。环境分最高,九点五分,虽然咖啡只有六分,但它家的桂花拿铁据说很好喝。而且——”他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它离马氏集团只有一条街,走过去不到十分钟。这样马嘉祺方便,不用专门跑很远。”
严浩翔看着他,心里那个“完了”的声音越来越大。
他认识张真源二十年,从没见过这个人为任何事情这么上心。当年张真源说要去南极看企鹅,也只是花了一天时间收拾行李,打了个电话订了船票就走了,哪有什么评估表、打分、选址分析?
这个人嘴上说着“做朋友”,做的事情却比追人还认真。
“你就嘴硬吧。”严浩翔说。
“什么嘴硬?”
“没什么。”严浩翔转身上楼,走了几步又回头,“周六要不要我送你去?”
“不用!我自己开车!”
“你确定?上次你——”
“上次是上次!这次我开导航!”
严浩翔没再说什么,但他的表情清楚地写着:我已经准备好周六下午去接你了。
张真源不理他,继续研究他的表格。
他在“木樨地”旁边打了个大大的勾,然后翻开第二页,上面写着“聊天话题库”。
这个话题库是从下午开始列的,分成了几个大类:兴趣爱好、日常生活、工作、感情经历、奇奇怪怪的问题。每个大类下面又细分了小条目,比如“兴趣爱好”下面有“喜欢什么音乐”“喜欢看什么电影”“有没有养宠物”“周末一般做什么”等等,列了满满一页。
他要严浩翔看的时候,严浩翔说了一句让他记了很久的话:“你这是在准备采访吗?”
“不是采访,是聊天。”
“你聊天还要准备话题库?”
“因为——”张真源想了想,“因为跟别人聊天不需要准备,但跟他需要。他不是那种会主动找话题的人,如果我也什么都不说,那两个人就只能干坐着了。”
“干坐着不行吗?”
“行啊,但我不想那样。”张真源认真地说,“我想让他觉得跟我待在一起是舒服的,是不需要努力就能笑出来的。”
严浩翔没再说话,因为他说不出什么。他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张真源的另一种样子——不是那个整天嘻嘻哈哈、天不怕地不怕的少爷,而是一个会为别人着想、会担心自己做得不够好、会在深夜里对着手机发呆的普通男孩。
这个男孩比他认识的任何一个大人都要勇敢。
因为他敢用自己的真心去碰另一颗不知道会不会回应的真心。
周五,这天对张真源来说,慢得像三个世纪。
他时不时的都在跟马嘉祺发消息,但每次都不多,大概三五条就结束。马嘉祺的回复永远很简短——两个字、三个字,最多不会超过五个字,而且回复时间极不规律,有时候秒回,有时候隔了两个小时才回。
但让张真源欣慰的是,他每条消息都回了。
没有一条是已读不回。
这个发现让张真源高兴了一整天,连严浩翔都忍不住吐槽:“你的快乐阈值也太低了,他回个消息你就高兴成这样?”
“你不懂。”张真源摇头晃脑,“对于马嘉祺这种人来疯——不对,人来疯是反的,他应该是人来冷——总之对于他这种人,能回消息就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你怎么知道他回消息不是因为礼貌?”
“因为他可以只回一个‘嗯’,但他有时候会回‘好的’。”
“有什么区别吗?”
“‘好的’比‘嗯’多一个字,说明他愿意多打一个字。”张真源分析得头头是道,“你想想,一个平时只打一个字的人,为了你多打了一个字,这是什么?这是进步!”
严浩翔觉得自己的智商在被张真源按在地上摩擦,但又无法反驳。
周五晚上,张真源最后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下午三点,木樨地咖啡,你知道在哪吗?】
马嘉祺:【知道。】
张真源:【那明天见!】
马嘉祺:【好。】
张真源捧着手机,盯着那个“好”字看了整整一分钟。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马嘉祺的时候,那个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样子。周围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带着目的,每个人都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但没有人停下来问一句“你难不难过”。
从明天开始,他就要成为那个会问“你难不难过”的人了。
不只是问,还要教他笑,教他闹,教他怎么做一个正常的、会哭会笑会生气的二十四岁年轻人。
教他什么叫心动。
不对——张真源摇了摇头——前面的都是真的,最后那句是假的。
至少现在还是假的。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关了灯,在黑暗中盯着天花板。
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特别响,扑通扑通的,像是有人在胸口敲鼓。他不知道自己在兴奋什么,只是觉得明天好像会发生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不是那种“外星人降临”了不起,而是那种“人生会从这一刻开始变得不一样”的了不起。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闷闷地说了一句:“张真源,你完了。”
被子外面没有人听见。
但被子里面,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