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祎到家后先洗了澡,吹头发的时候手机震了两下。
她以为是苏祁,拿起来一看,是高中同学群有人发言。这个群平时连个水花都没有,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会冒出来几句复制粘贴的祝福语。
她点开,看到一条加好友申请。
备注栏写着:白敬亭。
刘祎盯着这三个字看了一会儿,通过了。
消息界面安静了几秒,然后对方发来一条消息:“到家了?”
刘祎回复:“到了,你也到家了?”
“刚到家。你今天画的什么图?”
“一个老茶馆的改造方案,要做成社区活动中心。”
“听起来挺有意思的。”
刘祎对着屏幕抿了抿嘴。她不太确定该怎么和一个十年没见、现在还是明星的人聊天。说太多显得热络,说太少又显得冷淡。她索性把手机放下,去涂身体乳。
涂完回来,手机又震了。
白敬亭发了一张照片过来——是一个保温杯,白色的,上面贴着一张已经卷边的贴纸,贴纸上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建筑草图。
刘祎认出来了。
那是她高二美术课上随手画的。当时老师让大家画“你最喜欢的地方”,她画的就是这个茶馆,那个后来被改成社区活动中心的老茶馆。白敬亭坐她旁边,画的是篮球场。下课后他问她能不能把那张画给他,她以为他开玩笑,随手就给了。
没想到他还留着。
更没想到他把这张画贴在了保温杯上。
“你还留着?”刘祎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出去四个字:“这什么东西?”
白敬亭回复:“保温杯。”
“我问的是上面的贴纸。”
“哦,那个啊。”白敬亭发来一段语音,刘祎犹豫了一下,点开了。
他的声音和面对面说话时不太一样,更低沉,带一点沙哑,像是被录音设备压缩过之后显得更有磁性。他说:“那是我高中唯一保存下来的东西,当然要贴着。”
刘祎不知道该怎么回。
她想了很久,打了一句“你还挺念旧的”,又觉得太官方,删掉了。又打了一句“那你还记不记得我当时还给你画了个篮球场”,又觉得这话像在调情,也删掉了。
最后她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黑暗中她盯着天花板,听见窗外偶尔经过的摩托车声,还有楼上那户人家养的狗的叫声。这些声音她每天都能听到,但今晚不知道为什么格外清晰。
她想起十年前的那个下午——美术课结束,白敬亭穿着白衬衫站在走廊上,阳光把他半张脸照得发亮。他说:“你这张画给我吧。”她问为什么,他没回答,只是把那幅画折了两折,塞进了校服口袋。
后来她想过很多次,也许那个时候他就不只是想要一张画。
但他们谁都没有说破。
高中最后一年,白敬亭转学走了。走之前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刘祎。她是在开学第一天才发现旁边那张桌子空了,桌面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写着两个字:“谢谢。”
她不知道他在谢谢什么。
手机又震了一下。
刘祎拿起来,看到白敬亭发来一条消息:“明天还加班吗?”
她犹豫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字:“加。”
“那我去接你下班?”
刘祎盯着这个问号看了足足一分钟。她的理智告诉她应该拒绝——他是一个正在热播剧的男主角,是热搜常客,是苏祁口中“好配好配”的那个人。她只是一个画图纸的设计师,连追星都嫌麻烦。
但她的手指比大脑快,已经打出了两个字:“几点?”
发出去的那一瞬间她就后悔了。
但撤回更奇怪。
白敬亭秒回:“七点?你们院门口。”
刘祎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苏祁说得对,她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不会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