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幽光再起,掠过贞观宫阙漫天梨雪,转瞬落在太宗第十七女——高阳公主的一生轨迹之上。朱墙深院依旧,盛世烟火未歇,可这一次天幕所照见的,不是青梅静好,不是公主温婉命苦,而是高阳公主骄纵任性、恃宠妄为,错付佛门、辜负良人、祸乱家门、自取灭亡的一生。
天幕之下,李渊、李世民、长孙皇后、长孙无忌静静伫立,房玄龄魂魄亦在群臣之列,神色沉静,冷眼旁观。还有早已离世的杜如晦虚影立在一旁,刚看完城阳一门凄苦结局,此刻再看高阳,心境更是复杂。
高阳公主,非长孙皇后嫡出,却是唐太宗晚年最娇宠的女儿。自小被太宗捧在掌心,百依百顺,无规无矩,养成了一副骄矜跋扈、随心所欲的性子。她生来貌美明艳,性情热烈张扬,不爱深宫拘束,不喜礼教束缚,仗着父皇极致偏爱,行事向来我行我素,眼里从无规矩礼法,只凭一己好恶活着。
太宗疼她入骨,不愿她受半分委屈,为她择选良缘,定下当朝名相房玄龄次子房遗爱为驸马。在外人眼中,这是天作之合,帝王爱女配名臣之子,门第相当,荣光无限,房家得了皇家姻亲,公主有了世家依托,本该安稳相守,一世荣华。
房遗爱为人敦厚老实,性情温和,不善言辞,也无世家子弟的纨绔傲气。他知晓高阳是太宗掌上娇女,自成婚那日起,便满心敬重,处处迁就,事事忍让,把她捧在手心,不敢有半分违逆。他安分守己,恪守驸马本分,敬她、让她、护她,从不干涉她的喜好,从不约束她的行止,只盼以自己的温厚,换她一世安稳。
可高阳从心底里瞧不上房遗爱。嫌他木讷无趣,嫌他平庸寡言,嫌他不懂风花雪月,不懂她骨子里的浪漫与桀骜。在她眼里,这场父皇赐下的婚事,只是困住自己的牢笼,房遗爱只是一个无趣的摆设,配不上她的明艳,容不下她的性情。她从未感念房遗爱的包容与迁就,从未珍惜这份安稳姻缘,反倒愈发肆意妄为,毫无公主德行,也毫无为人妻的本分。
天幕流转,映出那场改变高阳一生的山中偶遇。高阳带着侍从入终南山狩猎,中途与队伍走散,误入幽静草庐,偶遇了在此译经修行的辩机和尚。辩机年少清俊,气质出尘,温润儒雅,满腹才情,既有佛门的清宁淡泊,又有文人的风雅气韵,与木讷的房遗爱截然相反,瞬间勾住了高阳的心。
她向来骄纵惯了,从不懂克制收敛,一旦心动,便不管世俗礼法,不问佛门戒律,不顾皇家颜面,不顾自身已婚身份,执意靠近辩机。她频繁借礼佛之名入山私会,卸下公主身段,抛开世俗规矩,与辩机谈诗论道,相伴朝夕,沉溺在这段不该有的情缘里。
她只顾自己随心所爱,全然忘了自己已是房家儿媳,忘了皇家公主的身份,忘了身后默默隐忍的房遗爱,更忘了这份私情一旦败露,会连累房家、连累辩机,惹来滔天祸事。
天幕之下,房玄龄看着这一幕幕,面色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寒淡与惋惜。他一生兢兢业业,辅佐太宗治国治家,教子守礼,本以为次子娶了帝王爱女,是家门之幸,却没想到高阳如此恃宠而骄,不守妇道,放着安分良人不珍惜,偏要行此惊世骇俗的荒唐事。在他眼里,从来不是房遗爱对不起高阳,恰恰是高阳从头到尾辜负、委屈了老实本分的房遗爱。
杜如晦望着画面里肆意妄为的高阳,再想起安分隐忍、被儿子连累半生孤苦的城阳公主,心底更是感慨万千。同是太宗公主,城阳温顺守礼,却命途坎坷、子嗣凄惨;高阳骄纵任性,恃宠作恶,却被父皇一味纵容偏爱,何其不公。
长孙皇后看着高阳这般行事,眉头紧蹙,满眼失望。皇家儿女,身居高位,更该恪守礼法、自持本分,可高阳被宠得失了分寸,迷失心性,任性妄为,全然不顾礼教人伦,迟早要酿成大祸。
李世民望着天幕里女儿放纵不羁的模样,脸色一点点沉下去,心底又气又恼,又带着几分悔意。是自己太过溺爱,一味纵容,没有严加管教,才养出她无法无天的性子,任由她无视规矩,越走越偏。
世间礼法、佛门清规、皇家体面,全都被高阳抛之脑后。她送辩机贴身玉枕作为信物,情意浓烈,肆无忌惮,却不知这一件信物,日后会成为索命的把柄,酿成无法挽回的悲剧。
没过多久,玉枕失窃之事败露,层层追查之下,竟从辩机僧房搜出高阳的御用玉枕,私情彻底摊开,朝野哗然。佛门清誉受损,皇家颜面扫地,此事再也遮掩不住。
太宗得知真相,震怒至极。他可以纵容女儿骄纵,却容不得她如此伤风败俗、辱没门庭。龙颜大怒之下,下旨将辩机处以腰斩极刑,知情侍女全部处死,以儆效尤。
辩机无辜惨死,化作皇权与礼教的牺牲品。消息传到高阳耳中,她崩溃大哭,不去反思自己的荒唐过错,反倒满心怨怼,怨恨父皇狠心,怨恨世俗苛刻,丝毫没有愧疚,也不曾觉得是自己的任性害死了心上人、连累了旁人。
自此之后,高阳心性彻底扭曲,心中积满恨意,性情愈发乖戾偏激。她依旧不珍惜房遗爱的包容,依旧不守本分,终日怨怼难平,对父皇心怀隔阂,对皇家满心怨憎,把所有不幸都归咎于旁人,从不自省自身过错。
房遗爱自始至终,默默承受一切屈辱与难堪。他明知妻子私情,却因她公主身份不敢管束,因生性温厚不愿争执,只能忍下旁人流言蜚语,忍下婚姻里的冷清与辜负,默默守着空寂的府邸,从不曾负过高阳半分,却被她一辈子轻视、冷落、辜负。
天幕下,房玄龄看着次子这般委屈隐忍,心底满是疼惜与不值。好好一个安分守己的儿郎,娶了公主,没享到半分温情,反倒一辈子被辜负、被难堪、被连累,实在冤枉。
太宗驾崩,李治即位,高阳心中积怨已久,愈发肆无忌惮。她心怀不满,不甘安分,暗中勾结朝臣宗室,拉拢房遗爱、薛万彻、柴令武等人,暗中谋划谋反,想要拥立荆王李元景取而代之,意图颠覆李治江山,发泄心底积怨。
她早已被执念与恨意冲昏头脑,全然不顾谋反乃是灭门大罪,不顾会连累房家满门,不顾会牵连无数宗室朝臣,只为一己私怨,铤而走险,祸乱朝纲。
可谋逆之事终究谋划不周,很快便东窗事发,全盘败露。李治念及兄妹情分,起初犹豫不忍,可朝野压力在前,律法规矩在上,终究无法徇私。最终下旨,参与谋反者尽数伏法,高阳公主被赐自尽,了结一生。
芳华年岁,堂堂大唐公主,因骄纵失德、私通僧人、谋逆作乱,最终落得自尽收场,一生荣光尽数葬送,徒留千古骂名。而老实隐忍一辈子的房遗爱,也被牵连其中,一同赐死,无辜陪上性命,为高阳的任性与荒唐,付出了惨痛代价。
天幕光影缓缓淡去,满场一片沉寂。
李渊摇头轻叹,溺爱毁儿女,规矩束人心,太宗太过娇惯高阳,未曾严加教养,终养出这般任性妄为、自取灭亡的女儿,还连累无辜良人陪葬。
李世民望着结局,满心悔恨交织,是自己的溺爱无度,毁了女儿一生,也委屈了忠厚本分的房遗爱,害了辩机,乱了朝局,终究是为人父、为君者的失责。
房玄龄神色淡然,心底只剩一声叹息。高阳一生,错付私情,辜负良人,恃宠而骄,目无礼法,从始至终,都是她亏欠房遗爱,亏欠房家,半点怨不得旁人。
宫墙仍在,梨花开落,大唐盛世依旧繁华。可高阳公主这一生,始于娇宠,陷于荒唐,终于谋逆,辜负了真心待她的良人,害死了倾心相伴的僧人,连累了家族朝臣,也葬送了自己的荣华与性命。世人皆叹她情深意难平,唯有天幕下众人看得通透——她从来不是悲情红颜,只是被溺爱惯坏,任性误己、误人、误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