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残云垂落,巴州冤魂未散,大唐山河已然被武媚娘的权欲染遍寒意。弘道元年高宗李治崩逝,大唐皇权短暂交接,第三子李显仓促承继大统,是为唐中宗。他身坐九五,却形同虚设,母后垂帘掌国,朝局尽被掣肘;仅在位五十五日,便因一句失言触怒天颜,转瞬从帝王沦为废囚,贬谪房州,开启半生惶惶不安的流放岁月。
李显是李治与武媚娘第三子,自幼夹在两位兄长的悲剧与母亲的威压之间。前有李弘仁孝早薨、被追尊孝敬皇帝,后有李贤锋芒遭忌、流放巴州,两位至亲兄长的结局如利刃悬顶,让他自幼养成怯懦畏缩、随性散漫的性情。他无治国雄才,无朝堂城府,所求不过安稳度日、护住身边挚爱,却因排行次序,被推上了人人觊觎、步步惊心的帝王之位。
永隆二年,废太子李贤流放之后,李治下诏立李显为皇太子。彼时高宗风疾沉疴,常年无法临朝,朝堂军政、人事任免尽归武媚娘决断,东宫储君不过是皇权过渡的幌子。李治晚年满心愧疚,亏欠已逝二子,只能将最后一丝期许寄托在李显身上,盼他平庸无争,可安稳守住李唐国祚,不必再卷入母子纷争,却未曾想,这帝王尊荣,反成了困住幼子的牢笼。
弘道元年十二月,高宗驾崩于贞观殿,遗诏太子李显柩前即位,军国大事若有不决,皆听天后处分。一纸遗诏,直接将大唐核心权柄交予武媚娘。李显在举国哀声中登基,尊武媚娘为皇太后,居于紫微城临朝称制。
新帝初立,朝野百官皆以为李氏皇权终将稳固,可现实冰冷刺骨。朝堂之上,文武群臣只奉太后旨意,府兵兵权、中枢任免、地方节度,皆由武媚娘一手把持;李显端坐龙椅,无人听命,无人遵从,政令不出紫宸殿,满朝文武皆视其为摆设。
李显性情浮躁,又偏宠韦皇后,急于摆脱母后控制,试图提拔外戚培植势力,欲将岳父韦玄贞破格擢升为侍中。朝臣裴炎直言劝谏,称其破格任人、有违祖制,李显盛怒之下口出狂言:“我以天下与韦玄贞,何不可?而惜侍中邪!”
此言一出,传入武媚娘耳中,彻底点燃杀机。她早已不满李显妄图挣脱掌控,如今见其昏聩轻狂、视皇权如儿戏,当即决意废帝。
文明元年二月,武媚娘召集文武百官,陈兵乾元殿,当众宣读废帝诏书,痛斥李显昏聩失德、私任外戚、妄议社稷,废黜其中宗帝位,贬为庐陵王,即刻流放房州。
短短五十五日,从九五至尊到阶下废囚,起落转瞬之间。李显惊惶失措,跪地叩首,哀求母后开恩,可武媚娘神色冷冽,无半分动容。
天幕凌空,云端之上,李世民与武士彟并肩而立,望着仓皇离殿、狼狈不堪的李显,满心悲凉。
李世民眉头紧锁,长叹不已:“稚奴一生懦弱,护不住江山,护不住孩儿。弘儿贤儿皆是英才,不得善终;如今这李显庸弱短视,一朝失言便自毁前程,李唐社稷被妇人把玩于股掌之间,何其可悲。”
武士彟望着仓皇落魄的外孙,想起惨死的李弘、被流放逼杀的李贤,老泪纵横,痛心疾首:“显儿本无心权柄,只求安稳度日,媚娘却偏要将他推上帝位,又因一言不合便废黜流放。三个亲生孩儿,一个早逝、一个冤死、一个沦为囚客,骨肉血脉在她眼中,竟不及权欲半分。”
李显被贬房州,沿途惶恐不安,日日担忧重蹈李贤覆辙,生怕哪一日便等来母后赐死的旨意。韦皇后相伴左右,二人相依为命,在偏远蛮荒之地熬过漫长幽禁岁月,昔日帝王荣光,早已被流放的风霜消磨殆尽。
武媚娘废黜李显之后,另立幼子李旦为傀儡皇帝,是为唐睿宗,从此独揽朝纲,独断乾坤,李唐皇室彻底沦为她权欲的垫脚石。
云端之上,武士彟望向天幕下大权独揽、冷漠无情的武媚娘,声声悲问:“你已手握江山,权倾朝野,为何连亲生孩儿都不肯容留?权欲真能让你斩断所有血脉亲情,罔顾人伦天理吗!”
武媚娘立于宫阙之巅,俯瞰万里山河,语气冷硬决绝:“成大事者,不拘私情。凡阻碍霸业、难堪大任者,皆需除去。骨肉亲情,在江山社稷面前,不值一提。”
九天天幕寒光凝结,鎏金短诗镌刻长空,为这位短暂登极、转瞬陨落的废帝,写下悲凉终章:
【龙庭浅坐成虚梦,母权滔天断帝踪;庐陵孤囚风霜里,李唐骨肉尽随风。】
天幕之下,万民默然心惊。自李弘、李贤,再到李显,武媚娘亲手斩断子嗣羽翼,李唐宗室凋零殆尽,女主临朝的时代,已然在血色与悲凉之中,缓缓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