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寒色覆压洛阳宫阙,庐陵王李显远逐房州,李唐龙庭再度空悬。武媚娘废黜中宗之后,为掩朝野非议、维系李氏江山的表面名分,将幼子李旦推上至尊宝座,是为唐睿宗。这位性情温良、淡泊权欲的幼子,自登基之日起,便被幽禁别殿,形同软禁,不问政事、不掌实权,沦为母后临朝称制下,最温顺的一尊皇权傀儡。
李旦是李治与武媚娘第四子,自幼性情恬淡,沉静内敛,不喜朝堂纷争,无心权术权谋。不同于李显的浮躁外放,亦不似李弘、李贤那般心怀家国、锋芒毕露,他自幼深谙深宫生存之道,目睹三位兄长一薨一废一逐,早已看透母亲权欲滔天、骨肉可弃的冷酷本性,故而凡事谨小慎微,不争不抢,只求明哲保身,安稳度日。
文明元年,李显被废,朝野震动,宗室人心惶惶。武媚娘深知,此时直接代唐自立,时机未到,必引天下宗室与朝臣群起反抗。权衡利弊之下,她选中最无野心、最易掌控的李旦,承继大统,以安人心。彼时李旦尚且年幼,面对突如其来的帝王尊号,心中无半分欣喜,唯有无尽惶恐,他清楚知晓,这龙椅不过是一座镀金囚笼,自己不过是母后掌控天下的幌子。
李旦登基之后,居于别殿,不得参与朝政,不得接见百官,不得干预朝堂任何决断。朝堂之上,武媚娘以皇太后身份临朝称制,所有军政要务、人事任免、刑罚封赏,皆由她一人独断;睿宗端坐深宫,形同摆设,百官从不朝觐,政令不经其手,天下只知有武后,不知有李皇。
李旦性情温顺,逆来顺受,从无半分忤逆之举。他深知两位兄长的悲剧皆因触怒母后而起,故而主动收敛所有帝王威仪,放下一切皇权执念,甘愿做一个不问世事的傀儡,只求保全自身与妻儿性命。即便亲眼目睹母后大肆清洗李唐宗室、残酷镇压扬州叛乱、任用酷吏罗织罪名,也始终缄口不言,隐忍蛰伏,不敢有丝毫劝谏。
天幕凌空,云端之上,李渊、李世民、武士彟并肩而立,望着深宫之中寂然端坐、形同囚鸟的李旦,神色皆是沉郁悲怆。
李渊须发皆白,龙目含怒,望着下方山河飘摇、李氏子孙任人摆布,声线沉如洪钟,满是痛心与愤懑:“朕当年晋阳起兵,浴血开创李唐基业,定鼎关中,传国子孙,何曾想过李氏江山,竟会沦落到这般地步!嫡亲皇孙沦为囚笼傀儡,骨肉相残,宗嗣凋零,妇人临朝,社稷名存实亡!”
李世民眉头紧锁,长叹不已,眼底满是悲凉与无力:“稚奴一生懦弱,护不住江山,护不住孩儿。弘儿贤儿皆是英才,不得善终;李显轻狂失度自毁前程;如今这李旦生性恬淡,被迫居于帝位却身陷樊笼,空有帝王名分,毫无半分权柄。武曌权焰滔天,李氏血脉被她肆意拿捏,大唐社稷,危在旦夕啊。”
武士彟望着幽居深宫、惶惶不安的外孙,想起惨死的李弘、被逼自尽的李贤、流放房州的李显,老泪纵横,痛心疾首,字字皆是蚀骨悔恨:“当年若非太上皇亲自赐婚,我与杨氏便不会结为夫妻,更不会生下媚娘这等女儿。彼时只当是皇恩浩荡,满门荣光,如今想来,竟是引狼入室,悔断肝肠!她屠戮骨肉,祸乱李唐,辜负了陛下的恩信与托付。我为人父亲,酿成此等大祸,如今站在陛下身前,实在无地自容,愧悔万分!”
云端三言字字如惊雷,响彻天地,传入每一个世人耳中,却唯独传不进那洛阳深宫的紫宸殿。
武媚娘立于宫阙之巅,俯瞰万里山河,听闻天幕之上的声声控诉,神色依旧冷冽如霜,语气决绝,毫无半分动摇:“成大事者,不拘私情。凡阻碍霸业、难堪大任者,皆需除去。李唐子孙庸弱无能,守不住万里河山,唯有朕,方能镇住四海、安定天下。骨肉亲情,在江山社稷面前,不值一提。”
九天天幕寒光凝结,鎏金短诗镌刻长空,为这位身困囚笼、徒有虚名的傀儡帝王,写下悲凉注脚:
【别殿幽居龙影寂,垂帘独断帝权空;李唐血脉皆零落,霸业无情覆祖宗。】
天幕之下,万民默然心惊。从李弘、李贤,到李显、李旦,武媚娘一步步扫清前路阻碍,李唐皇室已然名存实亡,改唐为周、女主称帝的终局,已在血色与隐忍之中,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