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贤储蒙冤埋英骨 母子反目绝天伦
天幕沉云翻涌,寒色覆压大唐永隆年间的宫阙。继孝敬皇帝李弘早夭之后,九天天幕的目光,落向了第二位走向毁灭的东宫储君——太子李贤。他聪慧绝伦、才华冠世,曾是大唐朝野寄予厚望的明君苗子,是李治最引以为傲的皇子,却在生母武媚娘日益膨胀的权欲与猜忌中,一步步被逼入绝境,废储、流放、赐死,昔日温润如玉的东宫英才,终化作巴州荒冢下的一抔孤魂。
李贤是武媚娘与李治的次子,自幼天资聪颖,过目成诵,深谙儒家经典,谈吐风雅,行事沉稳有度。相比兄长李弘的温软仁厚,李贤更多了几分英气与锋芒,兼具文韬与武略,深受父皇李治的偏爱。李治常对朝臣夸赞此子,称其类己,堪当国本,自李弘猝逝、被追封为孝敬皇帝后,李贤顺理成章入主东宫,被朝野视作大唐未来的希望。
入主东宫之初,李贤恪尽职守,招揽当世名儒,主持注疏《后汉书》,文采斐然,朝野称颂。他心怀家国,体恤民情,数次随李治巡幸天下,体察民间疾苦,直言进谏,整顿东宫吏治,一时之间,东宫清明,万众归心。彼时的李治,望着意气风发的次子,稍稍抚平了痛失长子的悲恸,满心期盼李贤能承继大统,延续李唐江山。
可在武媚娘眼中,这位锋芒毕露的次子,远比仁厚的李弘更加棘手。
李贤聪慧有主见,不愿如兄长一般,对母亲唯命是从,更不愿沦为武媚娘掌控朝堂的傀儡。他恪守储君本分,维护李唐皇室威仪,屡屡与武媚娘的政治意愿相悖,对母亲把持朝政、架空皇权的举动心怀不满,母子之间的裂痕,自李贤入主东宫的那一刻起,便悄然滋生。
武媚娘数次命人著书规劝、派人监视东宫言行,试图将李贤驯服于自己的权欲之下,可李贤傲骨铮铮,不愿屈从,甚至私下写下《黄台瓜辞》,以瓜藤相残暗喻母子相逼,字字泣血,道尽了深宫骨肉相残的悲凉,也彻底刺痛了武媚娘的心。
天幕凌空,云端之上,贞观先帝李世民、武媚娘生父武士彟并肩而立,望着天幕中一身傲骨、才华卓绝的李贤,神色满是复杂的悲戚。
李世民望着李贤执笔著书、从容理政的模样,眼中满是惋惜:“此子聪慧英武,颇有当年李恪之风,本是大唐难得的储君。奈何生不逢时,生母权欲滔天,不容半点异心,这般锋芒,在武曌眼中,便是必死之罪。”
武士彟望着自己的外孙,望着女儿对骨肉愈发冷酷的算计,老泪纵横,声音哽咽:“贤儿聪慧懂事,文武双全,本是武氏与李氏共同的荣耀。媚娘啊媚娘,弘儿已逝,你仅剩这几个孩儿,为何还要步步紧逼、骨肉相残?权力当真能泯灭一切血脉亲情吗!”
李治偏爱李贤,心疼次子身处母子夹缝的煎熬,却受制于风疾顽疾,无力制衡武媚娘,只能在帝后、母子之间左右周旋,满心无奈。他一边叮嘱李贤谨言慎行,安抚武媚娘的猜忌,一边竭力保全东宫储君的体面,可他的懦弱与妥协,终究护不住这个锋芒毕露的儿子。
矛盾的爆发,始于术士明崇俨之死。
明崇俨深得武媚娘信任,时常在帝后面前非议李贤,称其不堪承继大统,言语间极尽挑拨。仪凤四年,明崇俨遇刺身亡,武媚娘疑心是李贤怀恨指使,自此对李贤猜忌更深,认定东宫藏奸,母子之间再无半分信任可言。
武媚娘当即下令彻查东宫,在东宫马坊搜出数百副铠甲,以此为谋逆铁证,向李治发难,执意要废黜太子。李治极力辩解、百般求情,直言铠甲乃是东宫仪仗常备之物,绝非谋逆证据,可武媚娘心意已决,态度强硬,字字铿锵,逼迫李治处置亲生儿子。
李治看着步步紧逼的妻子,看着身陷囹圄的爱子,满心悲怆,却终究无力反抗。永隆元年,李治被迫下诏,废黜李贤太子之位,贬为庶人,幽禁长安;数年后,又被流放至偏远苦寒的巴州。
云端之上,李世民望着被废黜囚身、昔日意气尽散的李贤,长叹一声:“稚奴一生懦弱,护不住妻,护不住子,护不住江山,眼睁睁看着亲生骨肉被妻室步步逼死,何其可悲!”
武士彟望着被流放蛮荒、形销骨立的外孙,痛心疾首,望向天幕下的武媚娘厉声质问:“他是你的亲生儿子!不过是不愿屈从你的权欲,你便罗织谋逆罪名,将他流放蛮荒,你于心何忍!”
武媚娘立于深宫大殿,听闻云端质问,神色冷硬无波,语气不带半分暖意:“父亲,东宫储君,当以江山为重,当以本宫意志为纲。他心怀异心、私藏兵器、忤逆生母,留之必成后患。本宫不是在残害骨肉,而是在清除祸根。”
文明元年,李治驾崩,李显继位,朝政大权彻底落入武媚娘之手。她忌惮流放巴州的李贤依旧拥有民心、暗藏威胁,随即派遣酷吏丘神勣前往巴州,逼迫李贤自尽。
巴州寒舍,孤灯摇曳,一身囚服的李贤,望着窗外漫天风雪,忆起昔日东宫荣光、父皇疼爱、母子温情,再念及兄长李弘的惨死,心如死灰。他提笔写下绝命诗篇,字字皆是被生母逼杀的悲凉,最终接过赐死白绫,了断了自己短暂而璀璨的一生,年仅二十九岁。
李治生前始终牵挂着这个才华横溢的次子,满心期盼来日能寻机将其赦免召回,却直至驾崩,都未能如愿。李贤殒命的噩耗传来,李治泉下有知,亦是无尽悲恸;而武媚娘,听闻李贤自尽,神色平静,仅追封其为雍王,再无半点追谥,全然是为平息朝野非议的虚伪姿态。
天幕之上,武士彟看着两个外孙接连殒命,看着女儿亲手屠戮亲生血脉,悲声长叹,泣不成声:“弘儿、贤儿皆是你的亲生孩儿,皆是为父的外孙,你却为了权欲,将他们一一逼上绝路!媚娘,你赢了权倾天下,却输尽了所有骨肉至亲,余生漫漫,你终将在无尽孤寒之中,独自称王!”
九天天幕寒光凝聚,鎏金箴言镌刻长空,为这位被才华所累、被亲情所伤的英才,写下泣血悼词:
【贤储才气惊朝野,母子嫌隙覆韶华;巴州孤魂埋荒骨,皇权无爱尽残杀。】
天幕之下,天下世人望着这一幕幕骨肉相残,无不噤声唏嘘。从孝敬皇帝李弘,到含冤而逝的李贤,武媚娘踏着亲生儿子的鲜血,一步步扫清前路阻碍,而李唐皇室的血脉亲情,早已在权欲的烈火中,焚烧殆尽,只剩满地苍凉,弥漫在大唐山河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