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镇子

山路走到尽头的时候，镇子出现了。

不是导航上标的那种镇，是几排房子沿着一道缓坡铺开，瓦片灰扑扑的，墙根长着青苔。镇口有一棵大槐树，树下坐着几个老人，看到车进来，目光跟着转了一下，又移开了。

沈娆把车停在镇口，下了车。空气里有一股晒干的草药味，混着泥土和牲畜的气味。

沈娆朝镇里走，鞋底踩在碎石子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街道很窄，两侧的房屋大多是木结构，门板紧闭，窗户也关着。偶尔有一扇门半开着，能看到里面昏暗的堂屋和摆着茶碗的矮桌。

宋亚轩跟在沈娆身后，手垂在身侧，指尖几乎碰到她的手腕。他的目光扫过两侧的屋顶和巷口，步伐不紧不慢。

他们走到镇子中心。中心有一块空地，地上铺着石板，边缘有一口井。井口的石板盖了一半，露出黑洞洞的井口。空地的另一侧有一座旧戏台，台面已经腐朽了，立柱上的漆皮剥落了大半。

沈娆走到戏台前面，蹲下来，手指在台下的地面摸了一圈。地面是夯土的，很硬，但她摸到了一条缝，不是自然裂缝，是一条规则的长方形缝隙，像是被人切出来的。她站起身，看向戏台侧面，那里有一段已经朽烂的楼梯，通向台面。她踩着楼梯上去，木板在她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台上很空，只有几块散落的木板。她走到戏台中央，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台面，踩了踩，有一块木板的声音和周围不一样。沈娆蹲下来，手指抠进木板的缝隙，把它掀开。下面是一个暗格，不大，里面放着一只铁盒，盒面上没有锁，只有一个搭扣。她打开搭扣，盒子里放着一张纸，纸上画着一些线，像是地图，但画得很简略，看不出是山是水。她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把铁盒放回原位，把木板盖回去。

沈娆走下戏台，在空地边缘的石阶上坐下来，把那张纸展开铺在膝盖上，宋亚轩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也侧过头看那张纸。线条很乱，有的地方重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路是河还是边界。宋亚轩看了一会儿，伸手指了指纸上偏左的一个位置，那里画了一个很小的圆圈。圆圈的轮廓比其他线条都粗，像是被描过多次。他说这个可能是标记点，附近的线条比其他地方密集，像是被人反复走过。

沈娆把地图叠好，放进内袋。她从口袋里面拿出一块压缩饼干掰了一半递给宋亚轩。两个人靠着戏台边的石柱，慢慢吃完。镇子里很安静，偶有鸟叫声从屋顶传来。

吃完东西，两个人沿着镇西方向的小路往外走。路是土路，两侧是菜地，有些菜已经收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土垄，有些还长着青菜。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前方的地势开始抬升，土路变成了石阶，石阶很窄，被杂草半掩着。

宋亚轩停在石阶前面，蹲下来，用指尖碰了碰石块边缘的苔藓

沈娆沿着石阶往上走。石阶两侧的树木渐渐密起来，把天光遮了大半。走到半途，她看到路边有一块石头，不大，形状像一把椅子。她没停，继续往上走。石阶尽头是一片开阔地，不大，地面长满了矮草，草被踩过，倒伏的方向指向同一个方向。她跟着草倒伏的方向走，看到了一棵老树，树干粗得两三个人合抱不过来，树冠向四周伸展，像一把撑开的巨伞。树的根部有一个洞，洞口不大，被一层层干枯的藤蔓遮住。

沈娆拨开藤蔓，洞里放着一只布袋，布面已经褪色了，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她拿起布袋，解开系口的绳子，里面是一块暗红色的碎片，比手掌小一些。她取出碎片，握在手心里，石头是凉的，比之前的都凉。她把碎片收进口袋里，站起来，把布袋放回原处，把藤蔓重新拨回洞口的位置，遮住了洞口，然后转过身。

宋亚轩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正看着她。沈娆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然后抬手把他领口处沾的一片枯叶摘掉，手指从他领口滑过的时候，碰到了他的脖颈侧面，他的皮肤被晒得微微发烫。他偏过头，下巴蹭过她的指尖。沈娆没收回手，她把手心贴在他侧颈上，贴了两秒，然后放下来。

两个人沿着石阶往下走，夕阳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石阶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沈娆走在他前面，宋亚轩跟在她后面。她走了一段之后，把左手伸到身后，手指朝下，像在等什么，宋亚轩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指。两个人保持着这个姿势走完了剩下的石阶，谁也没有说话。风声在头顶的树冠间穿行，像水一样流过，又像水一样安静地离开。沈娆指腹贴着他的指节，像握着一条正在变暖的线，不松不紧，一路走回地面，走回镇子，走回那口井边。镇子在暮色中变得更安静了，有人家门口亮起了灯，灯光斜在石板路上，铺开一小块暖黄的颜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