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夜灯

天黑之前，他们回到了镇子。那口井还在空地的中央，井口半盖着石板，旁边的老戏台在暮色里投下一道斜斜的影子。沈娆路过戏台时脚步缓了一瞬，像是确认暗格里的铁盒还在原位，然后继续往前走。两人在街尾找到一家挂着灯笼的院子，门口的木牌上写着“有房”两个字，字迹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模糊，但还能认出来。

院子里住着一位老人，头发花白，背微驼，话不多，收过钱之后指了指二楼的房间，然后转身回屋了。房间不大，但干净，窗户对着院子。窗台上放着一只粗陶花瓶，没有插花，空着，瓶口积了一层薄灰。沈娆在床边坐下来，晃了晃发酸的小腿，宋亚轩把背包放好，在她旁边坐下。

宋亚轩沉默了一秒

沈娆没有说什么，她侧过身，伸手碰了碰他脚踝的位置，隔着裤管，力度很轻，像是在确认那里有没有肿。宋亚轩没有躲开，也没有说话。沈娆收回手，靠回床头，把口袋里的碎片一块一块地掏出来，在床单上排开。算上新拿到的这一块，一共二十三块了。暗红色的石头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像被水洗过很多遍的鹅卵石。排完之后她没有立刻收起来，而是看了一会儿。

沈娆把碎片一块一块地收回去，拉好口袋的拉链，然后侧过身，把头枕在宋亚轩的腿上，面朝着窗口的方向。宋亚轩的手指落在她头发上，顺着发丝慢慢往下捋。

沈娆没有再问。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院子里的那盏灯还亮着，把窗台上那只陶瓶的影子拉得更长了一些。宋亚轩的手指还停在她的发尾，没有移开。

沈娆沉默了一下，然后她忍不住笑了一声，很轻。

后来沈娆什么时候睡着的，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那只陶瓶的影子在窗台上移了好几次位置。她半睡半醒间翻了身，感觉到宋亚轩的呼吸从她头顶的方向传来，很轻，很均匀，像一条跑了一整天的河终于流到了平缓的地方，声音小了下去，只剩下水底石头的轮廓。

第二天早上，沈娆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户照进来了，在床单上铺了一小块暖黄色的光斑。她洗漱完下楼的时候，宋亚轩已经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边了，老人坐在另一侧，两个人面前各放着一碗茶。沈娆走过去在宋亚轩旁边坐下，老人抬眼看了她一下，又低下头继续喝茶。

老人放下碗

沈娆道了谢，回到房间收拾东西。宋亚轩跟进来，背好背包。

两个人走出院子的时候，老人还坐在石桌旁边，碗里的茶还没喝完。

两个人沿着镇子北边的小路往山的方向走去。路比想象中要窄，有一段甚至看不出是路，只能沿着草被压倒的方向辨认方向。走了一会儿，沈娆停下来，转头看了一眼镇子的方向，房屋的轮廓在晨光中变得很小。她转回头，继续往前走，宋亚轩跟在她身后，两个人的影子在清晨的光里并排铺在草地上。

走了将近一个小时后，沈娆在前面停下了。不远处有一棵枯树，树干焦黑，扭曲着伸向天空，树皮剥落了大半，露出深色的木质，像是被烧过。她放慢脚步走向那棵树。

两个人绕过焦树，树后方果然有一个洞口，半人高，被一些藤蔓和石块半遮着。沈娆蹲下来把洞口前的石块搬开，里面的空间比她想象的要大一些，站起来不会撞到头顶。光线从洞口斜照进去，照出洞壁上的凿痕，痕迹很深，排列得很整齐，像是被人刻意打磨过。

沈娆往深处走了一段，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一声闷响。她蹲下来摸了一下，是一个瓦罐，罐口封着泥。她轻轻一掰，泥封脆裂脱落，罐子里有一块用粗布包着的东西。她取出那块布，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块暗红色的碎片，表面光滑，触感温润，像被常年握在手里磨过。

宋亚轩从她身后微微低头，目光落在那块碎片上。

沈娆把碎片收好，又在周围找了一圈，没有什么别的。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两个人走出洞口，阳光照在身上，像是重新回到一个有光的地方。沈娆站在那棵枯树旁边回头看了一眼洞口，洞口在树影里显得很安静，像一个已经被翻完的书页，然后她转身往山下走。宋亚轩走在她身边，两个人没有说话，但脚步是同步的，踩在土路上发出一样的节拍。下山的路比上山时感觉短了一些，阳光从头顶斜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并肩铺在路面上，随着步伐微微晃动，像是两棵并排的树影。沈娆走在前面的那段路上，感觉到宋亚轩的指尖碰到了她的手背，她没有去握，但也没有躲开。就那样碰着走了一小段路，他的手指才慢慢收回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