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件进入后续处置阶段后,市局联合教育局对所有学校心理老师的离职交接流程进行了安全审查,并由温叙白牵头编写了一份《未成年人网络隐私保护与心理数据管理规范》草案。他在封底附上一行标注:本规范中涉及的所有案例均为匿名化处理,但每一个数据背后都是一个曾被预言伤害过的孩子。
周念绵写完规范附则后,打印机正缓缓吐出最后一页。她在结案记录里单独添加了一个名为“声纹比对技术及语言特征分析”的附录,在最后加了一行字:“声纹可以被变声器改变频率,但习惯会留在时间里。”这份附录后来被市局推荐到省厅,作为技术参考范本。
方霁把调查报告递给沈知衍时,在笔记本最后一页写了一句话。他写得很用力,笔迹差点印透纸背——“不是所有的预言都应该被相信。有些预言,需要被打破。”沈知衍看完没有说什么,只是把它拍下来发给了温叙白。
温叙白收到照片后,站起来走到法医室窗口。操场上几个新警在跑步,阳光很好,花坛里的雏菊被初冬的风吹得轻轻晃动。他想起林树回方霁的那条消息——“他知道我不会回他。”这大概是这个案子最好的注脚——那些被预言过的孩子,有人没有走进那条轨迹。有人在碎石上绊倒,也有人自己爬了起来,继续往前走。
几天后,林树的画作《森林》被选为市青少年心理健康月的主题海报,印刷品被分发到全市每一所中学。每一棵树上都站着一个小人,每一张脸都不一样,有的在唱歌,有的在看书,有的只是安静地待在枝丫上,什么也没做。海报上没有文字,只有角落画着一根小小的羽毛。认得那根羽毛的人都知道它来自哪里。
老城区那栋待拆迁的居民楼,入秋以来就没消停过。
先是三楼的住户老李,凌晨两点起来上厕所,发现门口的脚垫被挪到了楼梯口,整整齐齐地摆在第一级台阶上。他以为是恶作剧,骂了两句把脚垫拖回去,第二天晚上又被挪了。换了新脚垫,新脚垫也被挪了。然后是二楼的小夫妻,半夜听到门外有脚步声,很轻,不像是成年人的体重。丈夫抄起擀面杖推门出去,走廊里空无一人,但门口那双拖鞋被调换了方向——左脚在右,右脚在左,像有人专门量过对称轴。
一个多月里,深夜的脚步声、被挪动的脚垫、按颜色深浅排列的雨伞、按大小顺序码放的购物袋,反复在这栋楼里出现。没有人丢过值钱的东西,没有门锁被撬过的痕迹。但那种说不清的不安像墙壁返潮一样渗进每户人家的神经。有人请了“高人”来看,说这栋楼以前有个孩子被关在阁楼里活活饿死,是冤魂在数台阶。流言越传越广,连孩子在阁楼里被关了多少天都说得清清楚楚。
方霁和顾衍接到社区民警的上报后,连夜赶到现场。方霁在走访记录里写——“无财产损失,无人身伤害,但多位住户描述听见敲门声后被惊扰的频率和表现均不符合恶作剧的典型特征,建议列入社区隐患排查。”顾衍扫了一眼,评价了一句:“你写材料比刚来的时候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