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捕彭旭的过程很顺利。他在出租屋里被控制时,电脑屏幕还亮着,后台开着好几个私聊窗口,其中一个窗口里他正在对一个新加群的女孩说——“你不需要告诉任何人我们聊了什么。这里只有我和你。”赵翊看到那个页面,拍了张照,然后把电脑关机封存。
审讯室里,彭旭坐在椅子上,双腿交叉,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放松得像在参加一场茶话会。他三十七岁,戴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时语速不快,遣词造句明显受过专业训练。面对沈知衍和顾衍,他没有否认任何事。
“那份问卷是我设计的。每一个加群的学生都自愿填写,我没有强迫任何人。”他说。
“你填问卷的时候跟他们说你是什么身份?”
“占卜师。没有人问过我是谁。他们在网上需要一个能听懂他们说话的人——我给他们了。至于我的真实身份,这跟他们想要的东西无关。”
顾衍把一叠受害者陈述拍在桌上。他的动作不重,但纸张落在桌面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你说你是占卜师。你给一个重度焦虑的孩子预言——‘你会站在楼顶’。这种预言不是中性的描述,是对潜在自伤行为的诱导。你有心理学学位,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彭旭沉默了。审讯室里的日光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墙上的挂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他摘下眼镜用袖口慢慢擦拭,重新戴上后语气变得不那么游刃有余了。
“被辞退那年,我找过很多学校,没有人愿意雇一个‘有污点’的心理老师。我不只是翻档案——我发现了一个学生有严重的自毁倾向,我直接去找了他家长。那个家长告到校长室,说我危言耸听。学校以侵犯隐私为由辞退了我。从那以后我不再当面找人,开始在网上做心理援助,匿名。我错了——我把善意也藏在了匿名里。”
沈知衍开口了。和顾衍的步步紧逼不同,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跟一个同行探讨专业问题。“你从一个关心学生的人变成了一个藏在面具后面操纵他们的人。你给他们设定了‘你会站在楼顶’的预期,再让他们‘记住我的声音’。你让他们在痛苦中反复回想你的话——这叫暗示性强化。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你把它包装成了占卜。”
彭旭把脸埋在双手里。过了很久,他闷声说了一句话:“我现在说对不起,你们会信吗。”
沈知衍看着他,然后把那份被泄露的学生名单推到桌前。“对不起不是说给我们听的。你应该看的不是我们,是这些名字。有一个名字,林树——他在你任职的中学读过书,他小时候在地下室里用铅笔画树,因为他觉得考不好就不配回家。后来他学了画画,把每一幅画都送给别人。你如果真是心理老师,你应该知道这种孩子最需要什么。他没有掉进你的陷阱,不是因为你没撒网——是因为他自己找到了岸。”
彭旭抬起头,看到那份名单上林树的名字。他看着看着,忽然把眼镜摘下来,眼镜片上有水渍。他没有再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