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但他真的做出了配方。”沈知衍说。

蒋婉抬起头，愣住了。“他后来在地下室里做了一根蜡烛。”沈知衍的声音很平稳，一字一句地给她讲完了一个迟到了十年的故事，“那个配方经过另外一个人的手，做成了很多根。后来的这些年，有二十七个孩子用到了这些蜡烛。他们在您参与创建的心理咨询平台上，通过一份问卷拿到了它。蜡烛的味道，和陆时当年想做的一模一样。您的儿子蒋明宇，替您守住了这个承诺。”

蒋婉没有说话。她坐在藤椅上，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照在怀里那本泛黄的作文本上。她低下头，把作文本抱在胸前，抱得很紧，像是抱住了一个失而复得的学生。

“我儿子……”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他从来不说。他什么都不跟我说。他只是问我怎么编心理问卷，怎么设自动回复。我不知道他在做这些。我不知道蜡烛的事。我以为他只是觉得平台有商业价值，想留下来慢慢改。我不知道他是在替我做完没做完的事。他从来不说，什么都不说……”

“他继承了您。”沈知衍说，声音很柔，“虽然方式错了，但他做每一件事的初衷，都跟您当年一模一样——想让那些觉得自己不够好的孩子知道，有人在等他们。”

蒋婉沉默了。过了很久，她抬起头，看向窗外那两棵桂花树。花期已经过了，枝头只剩下几簇枯黄的残瓣，但她看着那些残瓣，嘴角慢慢浮起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容。那个笑容不再是空的，里面有了重量。

“温法医，”她转向温叙白，叫了他一声，“你是陆时的朋友吧。”

温叙白微微怔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他作文里写过你。”蒋婉翻开作文本，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不是作文，是陆时用铅笔随手写的几句话，字迹潦草但很用力——“阿白今天又考了第一。他说考第一没用，因为下次还要考第一。我跟他说，那我们就去找一个可以不考第一的地方。他说好。等我找到就带他去。”她抬起头看温叙白，“他一直想带你去。”

温叙白站在那里，白大褂的衣角被从窗户缝隙里漏进来的风吹得轻轻晃动。他的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发白——不是攥着衣角，是攥着拳头。过了很久，他松开了手指。

“我知道。”他说，声音很轻很稳，“他失踪前给我发了最后一条消息，说等我回来，带我去个地方。我回来之后，再也没有打通他的电话。”

他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

“但我找到他了。在很多年后。”

蒋婉看着他，看着这个和自己学生同龄的年轻人。温叙白没有哭，但眼眶里有一层薄薄的光，在秋日的阳光下微微闪动。她伸出手，把作文本翻到最开始的那一页，那一页的作文标题是《光》。

“你们要不要，听我读一篇他的作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