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灵异言情  恐怖惊悚  恐怖灵异     

是个什么东西

第七个夜

第二天下午四点,沈长欢准时出现在校门口的老书店。

说是书店,更像是一个被书塞满的仓库。天花板很高,书架顶到屋顶,中间的过道窄到只能侧身通过。空气里有旧纸张和灰尘混合的味道,阳光从唯一的窗户照进来,照出一束满是浮尘的光柱。

谢清舟已经在了。他站在最深处的角落里,面前的书桌上摊着几本泛黄的线装书。

“你来早了。”他没抬头。

“你发的消息,让我四点到。”

“嗯。”谢清舟摘下眼镜擦了擦,“我三点就来了。想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谢清舟从书堆里抽出一张纸,推到她面前。是一张手绘的地图,线条很旧,纸张发脆,边缘有烧焦的痕迹。图的中央画着一个方方正正的院子,院子正中间画了一口井。井的旁边写着一行小字,繁体,竖排——

“沈氏园厌胜井。下镇一物,不知其形。镇者裴氏,世守之。”

“裴妄是裴氏的后人,”谢清舟说,“他们家族世世代代守护这口井。不是因为他们想守,是因为他们的命和井底下那个东西绑在一起。井在,他们在。井破,他们死。”

“井底下是什么?”

“你身体里那个东西的——”谢清舟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来源。”

沈长欢盯着地图上那口井看了很久。井的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她凑近才看清——

“万历十九年,井水赤三日。裴氏第七代以血祭之,乃止。”

“万历十九年,”沈长欢算了一下,“四百多年前。”

“对。四百多年前那口井就闹过一次。裴家的人用自己的血把井里的东西压了回去。四百年后,那口井上面的建筑被拆了,盖了妇产医院。再后来,医院也拆了,盖了宿舍楼。”

“宿舍楼,”沈长欢的声音轻了下去,“7号楼。”

谢清舟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住在7号楼,”沈长欢说,“4楼,410。井的位置——”

“在你们楼的正下方。”

沈长欢从书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谢清舟说他要留下来继续查资料,走的时候往她手里塞了一包饼干。“你脸色不好,吃点东西。”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但沈长欢注意到他多看了她一眼。

她沿着校门口的街道往回走。路灯陆续亮了,行人不多,偶尔有电动车从身边呼啸而过。她走得很慢,脑子里反复转着几件事——井,裴妄,她身体里的东西,还有那个等了她一千年的男人。

她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停下来等红灯。

对面的人行道上站着一个人。黑色风衣,很高的个子,在路灯下投下一道很长的影子。

傅云归。

他像是知道她会从这里经过,像是站在这里等了她很久。但他没有看她。他在看路口的另外三个方向——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没有跟过来。

绿灯亮了。沈长欢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你来找我,”她说,“是因为那个东西又出来了?”

“不是。”傅云归终于把目光落在她脸上。“是因为你今天问了谢清舟不该问的问题。”

“什么是不该问的问题?”

“井底下是什么。裴妄在镇压什么。你的身体里为什么会有那个东西。”

“这些是我不该知道的?”

“这些是你知道了就会死的问题。”

沈长欢看着他的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在路灯下变成了金色,像两枚被烧红的铜钱。她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很多情绪——担忧,恐惧,心疼,还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更深层的东西。

“傅云归,”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你是不是在保护我?”

他没有回答。

“你是不是一直在保护我?”

“从我五岁那年,从我从那栋楼里走出来的时候,你就一直在看着我?那个在福利院门口等我的人,不是你。对不对?是你安排的人。”

傅云归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没有否认。但他也没有承认。

他只是在沈长欢说出下一句话之前,伸出手,捂住了她的耳朵。

沈长欢的世界突然安静了。不是因为傅云归捂住了她的耳朵——是因为在她将要说出那句话的那一刻,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风声,车声,远处的广播声,近处的脚步声。全部消失了。

像是有某种力量,在她触碰到真相的边缘时,强行按下了静音键。

傅云归的手从她耳朵上移开。声音回来了。世界恢复了正常。但沈长欢注意到,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白到透明,白到能看见太阳穴下面青色的血管。

“你刚才,”他的声音很低,“差一点就死了。”

“因为我说出了那句话?”

“因为你差一点说出那句话。”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哀求的东西。“沈长欢,有些事情,不是你不能知道。是这个世界不允许你知道。”

“那这个世界,”沈长欢一字一顿,“是个什么东西?”

傅云归没有回答。他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在路灯下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道尽头的黑暗中。

但他走之前,沈长欢听见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从很远的山谷里传来的回声。

“是个不许你活着离开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