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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消失了?

第七个夜

沈长欢站在走廊里,低头看着那个东西。

水漫过她的脚踝,黑色的、浓稠的、不像水的水。那个婴儿大小的东西攀在她的小腿上,指甲嵌进她的皮肤,不深,但足够让她感觉到疼。

它抬起头来。

那张脸——沈长欢在养父的相册里见过无数次。圆脸,大眼睛,眉心有一颗小小的痣。五岁的自己。

但那双眼睛不是五岁孩子的眼睛。太老了。太沉了。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洞底有什么东西在烧。

“姐姐。”它叫她。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来的,是从水里,从墙壁里,从头顶那盏忽明忽暗的灯里。四面八方,无孔不入。“你不抱抱我吗?”

沈长欢没有动。她不是不怕——她是太怕了,怕到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判断:不要动,不要跑,不要让它知道你在怕。

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

修长,苍白,骨节分明。那只手越过她的肩膀,探入黑色的水中,精准地掐住了那个东西的后颈。

傅云归的手指收紧。那个东西发出一声尖锐的、不像任何生物能发出的尖叫——像是玻璃被指甲刮过的声音,像是金属在混凝土上拖行的声音。黑色的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退进墙角的排水口,退进水龙头下方的地漏,退得干干净净,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走廊恢复了安静。感应灯亮了。

傅云归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手已经收了回去。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他接住沈长欢目光的那一瞬间,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不是光。是碎。

“它——它消失了?”沈长欢的声音有点哑。

“没有。”傅云归说,“它在你身体里。它只是暂时不敢出来了。”

“不敢?”

“因为我在。”

沈长欢回了宿舍。傅云归没有跟上来。她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很久,直到心跳从狂奔变成快走,从快走变成散步。

钟小葵已经睡了。上铺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窗帘拉得很严实,月光透不进来。沈长欢没有开灯,摸黑爬上自己的床,把被子拉到下巴。

她闭上眼。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她的小腹里动了一下。很轻,像鱼在水底翻了个身。

她把手放在肚子上。皮肤是凉的。

“我知道你听得见我说话。”她在心里说。

没有回应。

“你到底想要什么?”

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那个东西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她自己的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我要你活着。”

沈长欢睁开眼睛。黑暗中,天花板上有水渍的痕迹,像一张模糊的脸。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她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醒的——凌晨三点十七分,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一条短信,号码不在通讯录里。

“明天下午四点,校门口的老书店。来,我告诉你裴妄的事。——谢清舟”

她看了三遍,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

但她在翻身的时候,余光扫到了窗帘。

窗帘没有动。但窗帘的缝隙里,有一双眼睛。

不是窗帘后面那个穿校服的东西——那个东西已经好几天没出现了。这双眼睛更小,更亮,位置更低,像是蹲在窗台上,从窗帘最下面的缝隙往里看。

沈长欢没有动。她假装自己还在睡,假装呼吸均匀,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

那双眼睛眨了一下。

又眨了一下。

然后它笑了。沈长欢看不见嘴,但她知道它在笑。因为那双眼睛弯了,弯成两道月牙,弯成五岁孩子看到糖果时的弧度。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窗台上。

窗台上什么都没有。

但有一排湿漉漉的脚印,很小很小,从窗台延伸到她的床边,然后消失了。

像是爬到了她的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