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沈长欢坐在宿舍楼下的小花园里。
钟小葵发消息问她去哪儿了,她回了一个“马上回来”。她没有马上回去,她需要想一想。
那枚厌胜钱在她手心里躺着,凉得像一块冰。
“你查到了什么?”
沈长欢抬头。谢清舟站在花园的小径上,手里拎着两杯咖啡。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猜的。”他在她旁边的长椅上坐下,递给她一杯咖啡。“我在查裴妄的时候,发现了另一件事。”
“什么事?”
“裴妄二十年前把自己封进那个木箱子里,用的阵法叫‘厌胜锁魂阵’。这个阵法的核心不是锁住他,而是锁住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谢清舟没有直接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张照片,放大,递给她。
是一张扫描件。泛黄的纸页上,用毛笔写着密密麻麻的字。沈长欢认出了最上面那一行——
“沈氏园厌胜镇魂录”。
“沈氏园被拆掉之后,这块地先后盖过妇产医院和心理咨询中心。每一个建筑物底下,都埋着厌胜之物。铜钱、木偶、符咒——层层叠叠,像叠罗汉一样。”谢清舟的声音很轻,但是在安静的夜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它们在镇压什么?”
“镇压一个东西。一个从沈氏园时期就被封在地下的东西。裴妄把自己埋进去,不是为了续命。他是为了加固封印。”
“加固封印?”沈长欢皱眉,“他不是反派吗?”
“他是不是反派,取决于你站在谁的立场上看。”谢清舟接过她手里的铜钱,对着路灯的光看了看。“他在用自己的尸体加固封印。二十年来,他的尸体不腐不烂,日夜不停地往地下输送灵气。你说,这是反派做的事?”
沈长欢沉默了。
“那封印底下到底是什么?”
谢清舟把铜钱还给她,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谁可能知道。”
“谁?”
“你。”他看着沈长欢的眼睛。“你从那个地方走出来过。你见过被镇压的东西。你的身体里有它的一部分。你比任何人都更接近真相。”
谢清舟走了。
沈长欢一个人坐在长椅上,把那枚铜钱翻来覆去地看了很多遍。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钟小葵的消息:“欢欢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我刚又做梦了!!!梦见那个水龙头又开了!!!这次水是红的!!!!!”
沈长欢没有回复。
她抬起头,看向女生宿舍楼。
四楼,410的灯亮着。窗帘拉着,窗帘后面有一个影子。
不是钟小葵。
钟小葵的影子应该更小、更矮、更圆。
窗帘后面那个影子,瘦长,高挑,头发很长,像水草一样拖在身后。
它站在窗帘后面,一动不动。但沈长欢能感觉到——它在笑。
她在楼下坐了十分钟,直到410的灯灭了。
回宿舍的时候,走廊里的感应灯坏了一盏,有一段路是全黑的。
沈长欢摸着墙往前走,走到一半的时候,她的手碰到了什么东西。
不是墙。
是人的手。
冰凉,修长,骨节分明。
她没有尖叫。她只是停下来,侧过头,看向黑暗中。
黑暗中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傅云归。”
“嗯。”
“你为什么总是在夜里出现?”
沉默。黑暗中她感觉到他的呼吸——不,他没有呼吸。他的胸口没有起伏,他的气息不在空气中流动。他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边,像一尊雕塑。
“因为白天不属于我。”他终于说。
“那什么属于你?”
“黑夜。死亡。还有——”他顿了一下。
还有什么?沈长欢等了好几秒,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还有一个问题,”沈长欢说,“工地挖出来的那具尸体,裴妄,他在镇压什么?”
黑暗中,她感觉到傅云归的气息变了。不是呼吸,是某种更深层的变化。像是他的存在本身,因为她的问题而产生了震动。
“你确定你想知道?”
“我确定。”
“他在镇压的,是你体内的那个东西的……”傅云归的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母亲。”
走廊尽头的水龙头突然爆开了。水像喷泉一样涌出来,铺天盖地地漫过地面。沈长欢低头,水已经漫到了她的脚踝。不是透明的,是黑色的。像墨汁,像沥青,像凝固了很久的血。
水中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小的东西。
婴儿大小。
它抓着沈长欢的脚踝,往上爬。
沈长欢低头看着它,没有动。不是不怕。是不敢动。
因为它的脸,和她小时候的照片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