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衣的怒火与寒衣客

无锋总部，寒鸦殿。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这座阴森的大殿，唯有殿中央那尊巨大的青铜鬼面像，在长明灯的映照下显得狰狞可怖。

“废物！一群废物！”

一声暴喝骤然炸响，震得殿顶灰尘簌簌落下。

寒衣客一身素白长袍，此刻却已被狂乱的内力激荡得猎猎作响。他猛地一掌拍在面前的黑玉案几上，坚硬的玉石瞬间化为齑粉。

案几之上，摆着那枚从宫门传回的、染血的青铜令牌——那是“魍魉”级刺客鬼影的信物，如今却成了一道催命符。

“鬼影呢？我要的人头呢？”寒衣客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

殿下，一名代号“寒鸦柒”的统领跪伏在地，瑟瑟发抖：“回……回首领，鬼影传回最后消息，宫子羽内力精进，且宫远徵用毒诡谲，封锁了退路……鬼影……鬼影已引爆心脉，尸骨无存。”

“尸骨无存？”寒衣客怒极反笑，笑声中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好一个尸骨无存！为了掩护撤退，连命都不要了？宫子羽那个废物，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难啃了？”

他在大殿内来回踱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宫门清洗长老院，杀了花长老，废了旧部……看似大动干戈，实则自断臂膀。”寒衣客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现在宫门内部人心惶惶，正是我们下手的最好时机。鬼影太蠢，只懂得硬碰硬，却不懂得攻心。”

他转过身，目光扫向大殿角落的阴影处。

“魅阶，听令。”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三道纤细的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她们身姿曼妙，面容被轻纱遮挡，只露出一双双摄人心魄的眼睛。与魍魉的阴冷不同，这三人身上散发着一种奇异的亲和力，仿佛邻家少女般无害。

“属下在。”三人齐声应道，声音婉转如莺啼。

“宫子羽虽然清洗了旧部，但他身边现在缺人。”寒衣客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越是这种时候，他越需要‘忠诚’的新人。我要你们混进去。”

他随手扔出三块早已准备好的身份路引。

“这是从江湖上抓来的流民身份，干净得很。你们要做的，就是成为羽宫的新侍从，成为宫远徵的药童，甚至……成为宫尚角的眼线。”

寒衣客走到三人面前，手指轻轻划过中间那人的面纱。

“魅阶的‘千面’，最擅长的就是伪装。宫子羽不是喜欢讲情义吗？那就让他看看，他所谓的‘新秩序’下，埋着多少颗雷。”

“记住，我不急着要宫子羽的命。”寒衣客的声音低沉而阴毒，“我要你们挑拨四宫的关系，我要宫远徵的毒失控，我要宫尚角的多疑爆发。我要宫门，从内部烂掉。”

“属下领命。”

三人接过路引，身形一晃，竟如鬼魅般消失在殿外。

寒衣客看着空荡荡的大殿，眼中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算计。1

“宫子羽，你以为你赢了？这场游戏，才刚刚进入正题。”

……

三日后，宫门。

经过几日的清洗，羽宫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旧部的鲜血似乎还未干透，新招募的侍从们战战兢兢，连走路都不敢发出声音。

羽宫偏殿，宫远徵正对着一排新送来的试药童子皱眉。

“哥，这些人底子太干净了。”宫远徵随手翻看着手中的名册，语气中带着几分怀疑，“全是流民孤儿，无亲无故，身世清白得像是一张白纸。”

“白纸不好吗？”宫子羽坐在案后，正在批阅公文，头也不抬地说道，“只有白纸，才好作画。”

“可我怕这纸上画的是鬼。”宫远徵冷哼一声，指尖弹出一缕紫色的毒雾，飘向站在角落里的一名青衣小侍。

那小侍脸色一变，却强忍着没有躲闪，只是身体微微颤抖，眼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恐惧。

“没毒？”宫远徵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居然没毒？看来是我多心了。”

“行了，别整天疑神疑鬼的。”宫子羽放下笔，揉了揉眉心，“无锋吃了这么大亏，短期内不敢再派高手强攻。这些人既然是经过层层筛选进来的，就先留着用。宫门现在缺人手。”

“是是是，执刃大人仁慈。”宫远徵撇撇嘴，转身欲走，“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这些人里混进了老鼠，我第一个把他们剁碎了喂狗。”

宫子羽无奈地摇摇头，目光落在那名青衣小侍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

小侍连忙跪下，声音细若蚊蝇：“回……回执刃大人，小的叫阿木。”

“阿木？”宫子羽看着他低垂的头颅，不知为何，心中竟涌起一丝莫名的熟悉感。那身形，那低头的角度，竟像极了当年父亲身边的那个哑仆。

“抬起头来。”

阿木缓缓抬头，露出一张略显稚嫩却清秀的脸庞，眼神清澈中带着一丝怯懦。

“倒是生得一副好皮囊。”宫子羽随口赞了一句，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扔给他，“去库房领身厚衣服，这几日降温，别冻死了。以后你就负责这偏殿的洒扫。”

“谢……谢执刃大人！”阿木重重磕头，双手颤抖着接过令牌。

宫子羽没再多看，继续低头处理公文。

阿木躬身退下，转身走出偏殿的那一刻，他原本怯懦的眼神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寒。

他摸了摸袖中藏着的一枚细如牛毛的毒针，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宫子羽，你的仁慈，会是你最大的破绽。”

风雨欲来，宫门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早已汹涌澎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