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徵宫。
偏殿的烛火摇曳不定,将窗棂的影子拉得细长,如同鬼魅的利爪投射在地面上。
宫远徵正伏在案前,手中把玩着几根银针,眉头紧锁。案上摆着几味刚研磨好的药粉,散发着苦涩的气息。这几日为了防备无锋的反扑,他几乎住在了药房,连睡觉都睁着一只眼。
“公子,夜已深了,喝口参汤歇歇吧。”
一道轻柔的声音在门口响起。阿木端着托盘,低眉顺眼地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衣,步履轻盈,看起来就像个再普通不过的哑仆。
宫远徵头也没抬,手中的银针依旧在指间翻飞:“放下吧。”
阿木恭敬地将托盘放在案角,动作熟练地研磨起墨汁。他的目光看似专注在墨锭上,余光却死死盯着宫远徵手边那碗刚熬好的“清心散”。
那是宫远徵每日必服的药,用来压制体内因常年试毒积累的躁郁之气。
阿木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指尖弹出一缕极细的粉末,无声无息地落入那碗药汤之中。
那粉末入水即化,无色无味。
“公子,墨研好了。”阿木轻声说道,声音里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讨好。
宫远徵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阴郁和傲慢的桃花眼,此刻却如鹰隼般锐利,直勾勾地盯着阿木。
“阿木。”
“小的在。”阿木连忙躬身,脸上堆起憨厚的笑。
“你以前,是在哪里做事的?”宫远徵漫不经心地问道,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回公子,小的……小的以前在江湖上流浪,后来被执刃大人收留。”阿木的回答滴水不漏,和之前的供词一模一样。
“是吗?”宫远徵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看你研墨的手法,倒不像是流浪汉,倒像是……经过专门训练的。”
阿木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小的只是怕研得不好,污了公子的眼,所以格外用心。”
“用心好啊。”宫远徵点了点头,突然伸手端起了那碗“清心散”,“正好,我也渴了。”
阿木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药里下的不是剧毒,而是“牵机引”的变种,一旦服下,半个时辰后便会经脉逆流,状若疯癫。他没想到宫远徵会在这个时候喝药!
“公子……”阿木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似乎想劝阻,却又硬生生止住。
宫远徵的动作停住了。
他端着药碗,目光却并未落在药上,而是越过碗沿,冷冷地看着阿木。
“怎么?你想说什么?”
“没……没有。”阿木低下头,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小的只是想说,药……药凉了。”
“凉了?”宫远徵轻笑一声,突然手腕一翻。
“哗啦!”
整碗药汤被直接泼在了地上。
药液接触到地面的瞬间,竟发出“滋滋”的声响,原本青石铺就的地面瞬间被腐蚀出一片焦黑,甚至冒起了丝丝白烟。
阿木猛地后退一步,眼中闪过一丝惊骇。
这药性之烈,远超他的预估!而且宫远徵竟然一眼就看穿了?
“好烈的毒。”宫远徵随手扔掉药碗,瓷片碎裂的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阿木,你这‘用心’,倒是用到了我的药碗里。”
“公子!冤枉啊!”阿木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颤抖,脸上满是惊恐,“小的……小的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定是有人陷害!”
“陷害?”宫远徵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阿木面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瑟瑟发抖的少年,鼻翼微微抽动。
他在嗅。
阿木身上有一股极淡的味道,不是脂粉香,也不是汗味,而是一种……常年浸泡在某种特殊草药中的气息。那是无锋“魅”阶刺客特有的熏香,用来掩盖身上的杀气。
“宫主哥哥说你是白纸,是一张好作画的好纸。”宫远徵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捏住阿木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可我觉得,这纸上全是墨点,脏得很。”
阿木被迫直视着宫远徵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仿佛能看穿人心的寒意。
他知道,自己暴露了。
但他不能动。这里是徵宫,周围全是机关暗器,一旦动手,必死无疑。
“公子……小的真的……”阿木还在试图狡辩,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别装了。”宫远徵不耐烦地打断他,手指猛地用力,指甲刺破了阿木的皮肤,“你的易容术很高明,声音也变过,甚至连骨节都压缩过。可惜,你千不该万不该,在我的药里动手脚。”
宫远徵凑近阿木的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回去告诉寒衣客,想玩阴的,我奉陪到底。但下次,记得把指甲缝里的‘蚀骨散’洗干净再来。”
阿木浑身僵硬。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指甲缝,那里确实残留着一点点极细微的药粉。
“滚。”
宫远徵猛地甩开手,像甩开什么脏东西一样。
“留你一条狗命,是因为我想看看,无锋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滚回执刃身边去,替我好好‘伺候’他。”
阿木踉跄着后退几步,深深地看了一眼宫远徵,随后转身冲出偏殿,消失在夜色中。
直到阿木的身影彻底消失,宫远徵脸上的冷笑才渐渐凝固。
他转过身,看着地上那滩被腐蚀的焦黑痕迹,脸色变得异常阴沉。
“哥啊哥,你这次可是真的引狼入室了。”
他拿起桌上的银针,在烛火上烤了烤,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既然你想玩,那我们就玩把大的。”1
宫远徵也太会抓破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