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在压抑的僵持中过了一周。
祁苒棠依旧整日沉默,除了佣人送饭时会起身接一下,其余时间要么坐在窗边发呆,要么蜷缩在床上,眼神空洞,整个人瘦得厉害,原本圆润的脸颊凹陷下去,看着就让人心疼。
她不吃不喝的时候,于永义比谁都急,端着饭菜亲自哄、亲自喂,软的硬的都用了,可祁苒棠要么扭头避开,要么干脆把碗推开,半点不肯配合。
“祁苒棠,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吃饭?”于永义端着凉透的粥碗,指节泛白,眼底满是焦灼与无力,“你就算要跟我赌气,也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你想把自己折磨死吗?”
祁苒棠背对着他,声音沙哑得厉害,没有一丝温度:“反正我都被困在这里了,活不活都无所谓,你不用管我。”
“我不管你?”于永义快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看着她苍白憔悴的脸,心口像是被揪住一样疼,“我要是能不管你,三年前就不会疯了一样找你!祁苒棠,你能不能别这么傻!”
他伸手想去碰她的额头,试试她有没有生病,却被祁苒棠猛地抬手挥开,力道不大,却满是决绝的抗拒。
“别碰我。”
简简单单三个字,彻底浇灭了于永义心底最后一点耐心,他站起身,看着她满身是刺的模样,又气又疼,最终还是狠狠攥了攥拳,转身摔门而去。
他终究,还是舍不得逼她太甚。
可越是这样,于永义心里的疑窦就越深。
他太了解祁苒棠了,她性子温柔软糯,就算当初受了再大的委屈,也绝不会这般决绝寻死觅活,她这般固执地封闭自己,不惜伤害自己的身体也要守住的秘密,绝不是一句“不想过打打杀杀的日子”就能搪塞过去的。
那天在小城公司里,她慌乱删除手机内容、急切给家里发消息的模样,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回放,他笃定,她在拼命隐藏什么,而且是对她极其重要的人或事。
回到七星社办公室,于永义立刻拨通了小五的电话,语气凝重无比。
“小五,你再去一趟之前找到她的那个小城,查清楚这三年,跟她在一起的到底是谁,她身边除了她母亲,还有没有别的人,她这三年的所有行踪、接触过的人,全都给我查得一清二楚,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
小五立刻应声:“是,老大!我马上动身,保证把所有线索都查回来!”
他听得出来,老大这次是真的要彻查到底,嫂子的异常,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这背后一定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
挂了电话,于永义靠在椅背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心里乱成一团麻。
他甚至忍不住胡思乱想,她这三年,是不是已经有了新的生活,有了别的牵挂,所以才这般抗拒回到他身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掐灭,他不愿意相信,也不肯相信。
他记得她看他时眼底的爱意,记得她窝在他怀里的温柔,记得她当初说“有你在我就有底气”的真诚,她不可能这么快就放下他。
而被软禁在别墅里的祁苒棠,根本不知道于永义已经派人去小城探查,她此刻满心满眼,全都是她的小馨儿。
夜里,她总是辗转难眠,一闭上眼,就浮现出女儿软糯的笑脸,梦见馨儿哭着喊妈妈,梦见她找不到自己,害怕得浑身发抖。
每次从梦中惊醒,她都是满头大汗,泪水浸湿了枕巾,心口疼得喘不过气。
“馨儿,我的宝贝……”
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伸手轻轻摸着自己的小腹,仿佛还能感受到怀馨儿时候的温度,仿佛还能抱着她软软的小身子。
她想起馨儿第一次喊妈妈时,自己激动得落泪;想起馨儿走路不稳,却非要扑进她怀里;想起每次下班回家,馨儿都会迈着小短腿跑向她……
那些温馨的画面,如今都成了戳心的刀。
她想起临走前,把银行卡和密码塞给母亲时,反复叮嘱的模样,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还好,那些钱足够妈妈和馨儿好好生活,不用为吃喝发愁,不用受委屈。
可就算是这样,她还是忍不住担心,担心馨儿想妈妈,担心妈妈照顾不好调皮的馨儿,担心小城那边传来任何不好的消息。
她甚至开始后悔,后悔当初没有勇敢一点,把事情告诉于永义,或许,事情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她也不用和馨儿骨肉分离。
可世上,从来没有后悔药。
这天中午,林茜终于在小五的安排下,偷偷来到了别墅。
她看着祁苒棠憔悴不堪、满眼绝望的样子,瞬间就红了眼眶,冲上去紧紧抱住她,声音哽咽:“苒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到底怎么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看到三年未见的好友,祁苒棠一直紧绷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丝松动,眼泪再也忍不住,靠在林茜怀里,无声地落泪。
“林茜……”
“我在,我在呢苒棠。”林茜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心疼得不行,“你跟我说,当初是不是成俊森威胁你?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你告诉永义哥啊,你们两个明明那么相爱,为什么要互相折磨!”
祁苒棠摇着头,泪水打湿了林茜的衣衫,却依旧不肯说半个字:“别说了,林茜,别问了,我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啊!”林茜急得直哭,“永义哥找了你三年,快把自己都熬垮了,他那么爱你,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会护着你的,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他!你再这样下去,不仅折磨你自己,也折磨他啊!”
“我相信他,我比谁都相信他……”祁苒棠哭得浑身发抖,声音微弱却坚定,“就是因为我相信他,我才不能说,林茜,你别再问了,就当我求你了。”
她不能说,一旦说出口,她的馨儿就会被卷入这场江湖纷争,就会有危险,她赌不起,也不敢赌。
林茜看着她油盐不进的样子,满心无奈,却又心疼不已,她知道祁苒棠的性子,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两人相拥而泣,一个满心愧疚隐忍,一个满心焦急无奈,却都无法解开眼前的困局。
没过多久,小五就匆匆进来,低声提醒:“林茜,该走了,老大快回来了,被他发现就麻烦了。”
林茜不舍地松开祁苒棠,紧紧握着她的手:“苒棠,你好好照顾自己,别再折磨自己了,我会想办法来看你,一定会帮你的。”
祁苒棠看着她,眼底满是感激,却只能轻轻点头,看着林茜匆匆离开的背影,卧室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而此时,小五派去小城的手下,已经有了消息传回。
于永义看着手下发来的调查报告,指尖紧紧攥着纸张,指节泛白,瞳孔骤然收缩,眼底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
报告上清晰地写着:祁苒棠三年前抵达小城,与母亲同住,育有一女,现年两岁,取名于馨儿,一直由外婆照料,祁苒棠平日上班维持生计,对女儿极其疼爱……
于馨儿。
于姓。
那一刻,于永义只觉得脑子里轰然一响,所有的疑惑、所有的僵持、所有的不解,瞬间全都有了答案。
他终于知道,她为什么宁愿被软禁,也不肯吐露半个字;终于知道,她为什么拼命隐藏手机里的内容;终于知道,她这三年,到底在守护着什么。
她有了他的孩子,一个两岁的女儿,取名于馨儿,冠了他的姓。
他竟然有女儿了,他和祁苒棠的女儿,已经两岁了。
而他,这个父亲,却直到现在才知道,还把孩子的妈妈,软禁在这里,逼得她日夜煎熬,念女成疾。
巨大的震惊、狂喜、心疼、愧疚……瞬间席卷了于永义,他猛地站起身,再也顾不上其他,疯了一样朝着别墅跑去。
祁苒棠,你这个傻女人,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能一个人扛着,怎么能不告诉我,怎么能让我们父女,分离了两年之久!
他满心都是悔恨与心疼,恨不得立刻飞到祁苒棠身边,抱住她,问清所有的一切,然后立刻去小城,把他的女儿,把他的家人,全都接回身边。
这一次,他再也不会让她们离开,再也不会让她们受半点委屈,再也不会让她们骨肉分离,妻离子散。
而别墅里的祁苒棠,还浑然不知自己藏了三年的秘密,已经彻底暴露,她依旧坐在窗边,望着小城的方向,默默思念着她的小馨儿,满心都是化不开的愧疚与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