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的卧室被于永义锁得严实,落地窗封了护栏,房门除了佣人送饭,终日紧闭,祁苒棠就这么被他软禁在了这里,彻底与外界断了联系。
她始终保持着那份近乎执拗的倔强,不管于永义问多少次,不管他是暴怒攻心还是软语试探,她始终咬紧牙关,半个字都不肯吐露,更不肯提当初离开的缘由,半句都不涉及母亲和馨儿。
于永义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满心抗拒的模样,气得浑身发抖,却又舍不得动她分毫,只能用这种最笨拙、最偏执的方式,把她牢牢困在自己身边,生怕一松手,她就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
“祁苒棠,你非要这么跟我对着干是吗?”
傍晚,于永义推开卧室门,看着坐在窗边、一言不发望着窗外的女人,喉间发紧,语气里满是疲惫的怒意,三年的寻找,换来的却是她从头到尾的封闭,像一根刺,狠狠扎在他心口。
祁苒棠缓缓回头,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剩一片漠然,仿佛眼前这个让她爱入骨髓、也让她愧疚万分的男人,只是一个陌生人。
“我没什么跟你好说的,要么杀了我,要么放我走。”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扎进于永义心里。
于永义大步走到她面前,俯身攥住她的手腕,力道控制得极轻,生怕弄疼她,却又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放你走?我这辈子都不可能!你就算是块石头,我也要把你捂热,我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你到底在怕什么?到底有什么事是我们不能一起扛的?三年前你不辞而别,三年后你闭口不言,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
他的眼底布满红血丝,语气里藏着压抑不住的委屈与痛楚,他可以接受她的埋怨,接受她的指责,唯独接受不了她的疏离与隐瞒。
可祁苒棠只是别过头,避开他的目光,薄唇紧抿,再也不肯说一个字。
她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
只要她咬死了不说,成俊森的余党就不会查到她的家人,于永义也不会知道馨儿的存在,母亲和女儿就能安安稳稳地在小城里生活,不会被卷入这场腥风血雨的纷争里。
这是她唯一能做的,用自己的自由,换她们母女一世平安。
心里一遍遍默念着,还好,还好她在被于永义带走之前,趁着发消息的间隙,早已把自己所有的银行卡、密码,全都一字不差地告诉了母亲。
那笔钱,是她这三年省吃俭用攒下的工资,加上当初离开兰库帕时带出来的积蓄,数额不多,却足够母亲和馨儿安安稳稳地生活好几年,不愁吃穿,不用为生计发愁。
哪怕她这辈子都被困在这里,再也见不到她们,只要她们能平安快乐,她就心满意足了。
只是一想到女儿于馨儿,祁苒棠的心就像被千万只蚂蚁啃噬一般,疼得喘不过气。
她的馨儿,才两岁,正是黏着妈妈、需要妈妈陪伴的时候,会软糯地喊她“妈妈”,会扑进她怀里撒娇,会抱着她的脖子不肯松手……
可她却突然消失,没有一句告别,没有一丝交代,就这样硬生生离开了她的小宝贝。
馨儿醒来找不到妈妈,会不会哭?会不会害怕?外婆能不能哄好她?
夜里睡觉,馨儿习惯了抱着她的胳膊,没有妈妈在身边,她会不会睡不着?
以后漫长的岁月里,她不能陪着馨儿长大,不能见证她第一次走路,第一次说话,不能送她上学,不能给她过生日……
她这个妈妈,当得太不称职,太自私了。
“对不起,馨儿……妈妈对不起你……”
祁苒棠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眶通红,泪水无声地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死死咬着唇,不敢发出一丝哭声,只能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对着远方的女儿道歉,满心都是化不开的愧疚与思念。
她多想立刻回到女儿身边,多想抱抱她软软的小身子,多想再听她喊一声妈妈,可她不能,她被囚在了这里,寸步难行。
于永义看着她默默落泪、满心悲戚的模样,攥着她手腕的手不自觉松开,心底的怒火瞬间被心疼取代,他以为她是恨他、怨他,却从没想过她心里藏着这样的煎熬。
他伸手,想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语气放得无比轻柔,没了丝毫戾气:“别哭了,我没逼你,我可以等,等你愿意说的那一天。你别这么折磨自己,好不好?”
祁苒棠猛地偏头,躲开他的触碰,泪水模糊了视线,却依旧眼神倔强,带着满满的防备:“不用你假好心,于永义,你就算困住我的人,也困不住我的心,我迟早会离开这里的。”
“那就困一辈子。”于永义看着她,眼神偏执又认真,一字一句地说道,“祁苒棠,我不怕你恨我,不怕你怨我,我只怕你再次消失,只要你留在我眼前,哪怕你一辈子都不跟我说话,我也认了。”
他说完,不再多做纠缠,转身走出了卧室,轻轻带上了房门,将满室的孤寂与压抑,留给了祁苒棠。
房门被锁上的那一刻,祁苒棠再也忍不住,蜷缩在窗边,抱着膝盖,无声地痛哭起来。
她想念母亲,想念她的小馨儿,想念小城那段平淡安稳的日子,可她却只能被困在这金碧辉煌的牢笼里,守着无尽的思念与愧疚,度日如年。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又想起馨儿软糯的小脸,心里暗暗发誓。
不管于永义怎么逼她,不管她要在这里待多久,她都绝不会说出女儿的存在,绝不会让馨儿卷入这乱世纷争。
哪怕一辈子被囚禁,哪怕一辈子见不到她的宝贝女儿,她也心甘情愿。
而门外,于永义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听着房间里压抑的哭声,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他何尝愿意这样困住她,他只是太怕失去了。
三年的寻而不得,早已耗尽了他所有的耐心,他只能用这种最极端的方式,把她留在身边。
他看着紧闭的房门,眼底满是迷茫与痛楚,他始终想不通,到底是什么样的秘密,能让她如此倔强地守护着,宁愿被软禁,也不肯对他吐露半分。
他不知道,在他不知道的角落里,有着一个小小的生命,是祁苒棠拼尽一切,也要守护的软肋,是她这辈子,最不能割舍的牵挂。
一墙之隔,两个人,一个满心愧疚思念,一个偏执隐忍心疼,各自守着自己的执念,在这无尽的夜色里,承受着属于彼此的煎熬。
祁苒棠的哭声渐渐微弱,她擦干脸上的泪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只要她的馨儿平安无事,她受再多的苦,都值得。
对不起,妈妈的小宝贝,等妈妈安顿好一切,一定会回到你身边,这辈子,再也不离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