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三

躲在陌生小城的日子，祁苒棠靠着当初上班攒下的积蓄，勉强维持着她和母亲的日常开销。日子过得清淡安稳，可她心里的慌，却从没停过。

近段时间，她总觉得浑身乏力，晨起犯恶心，吃什么都没胃口，起初只当是思念于永义、心绪郁结导致的，可一连小半个月都不见好转，心里的不安越攒越浓。

趁着母亲午睡，祁苒棠揣着兜里仅剩的现金，独自去了附近的社区医院。做完一系列检查，她坐在诊室里，握着化验单的手指不停发抖，医生的话在耳边反复回响。

“姑娘，你怀孕了，刚好一个月，身体底子有点弱，平时要多注意休息，加强营养。”

怀孕……

她竟然怀了于永义的孩子。

祁苒棠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这是她和他的孩子，是那个把她宠进骨子里的男人的骨肉，是他们曾经甜蜜相爱的证据。

可下一秒，无尽的恐慌与纠结就席卷了她。

她现在是躲在这里的逃身之人，没有身份，没有依靠，独自带着母亲，日子本就过得拮据，怎么能生下这个孩子？孩子生下来，就没有爸爸，还要跟着她一辈子东躲西藏，她怎么忍心让孩子一出生就活在不见天日的躲藏里。

而且，一旦生下孩子，就等于留下了线索，万一被成俊森的人查到，她和母亲，还有这个脆弱的小生命，都将万劫不复。

甚至，她连联系于永义的勇气都没有。

失魂落魄地走出医院，祁苒棠攥着那张薄薄的化验单，沿着街边慢慢走，阳光落在身上，却暖不透她心底的冰凉。她走到无人的街角，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无声地落泪。

打掉吗？

这是她和于永义的孩子，是她身体里正在孕育的小生命，她舍不得，光是想到要放弃这个孩子，心口就传来密密麻麻的疼。

可不打掉，她又该怎么办？

浑浑噩噩回到家，母亲早已醒了，看着她通红的眼眶、苍白的脸色，立刻迎了上来，满脸担忧。

“苒棠，你去哪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祁苒棠看着母亲关切的眼神，再也撑不住，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她慢慢从口袋里拿出化验单，递到母亲面前。

“妈，您看……”

母亲接过单子，眯着眼睛仔细看了半天，看清上面的字后，整个人都愣了，随即抬头看着女儿，声音都在发颤：“苒棠，你……你怀孕了？”

“嗯，一个月了。”祁苒棠哽咽着点头，身子微微发抖，“妈，我现在好乱，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母亲拉着她坐到沙发上，伸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柔声问道：“傻孩子，这是好事啊，怎么哭成这样？这孩子，是于永义的，对不对？”

祁苒棠抿着唇，用力点头，泪水流得更凶：“是他的，可是妈，我不能留着这个孩子。我们现在躲在这里，自身都难保，我带着你，又怎么养孩子？孩子生下来，跟着我受苦，连爸爸都不能认，我太自私了……”

“而且，万一因为这个孩子，被成俊森的人找到我们，到时候我们三个都活不成，我不能冒这个险。”

她越说越激动，心底的纠结快要把她吞噬：“我想去医院，把孩子打掉，彻底断了念想，我们安安稳稳过日子。”

“胡说！”母亲立刻打断她，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又心疼，“这是一条小生命，是你和他的骨肉，你怎么能说打掉就打掉？你舍得吗？你心里根本就舍不得！”

“我舍不得！”祁苒棠放声哭了出来，情绪彻底崩溃，“妈，我真的舍不得，这是我和他唯一的牵绊了，就算这辈子不能在一起，这个孩子也是他留给我的念想，可我……可我真的没办法啊！”

看着女儿哭得撕心裂肺，母亲也红了眼眶，轻轻把她揽进怀里，拍着她的后背安抚：“我知道你难，我知道你心里苦，你怕危险，怕养不起孩子，怕孩子没有爸爸，可苒棠，孩子是无辜的。”

“于永义那个孩子，我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待你，这个孩子，也是你的心头肉。苦点累点怕什么？有妈在，妈帮你一起带孩子，我们省吃俭用，总能把他拉扯大。”

祁苒棠靠在母亲怀里，浑身颤抖，哭着摇头：“可是太危险了，我们不能赌，我不能让你跟着我再担惊受怕了。”

“当初你为了我，狠心离开他，妈不怪你，可现在，你有了这个孩子，就不能再冲动了。”母亲捧着她的脸，认真地看着她，“你扪心自问，你真的能狠下心，打掉这个孩子吗？打掉了，你这辈子都会活在愧疚里，你和于永义，就真的一点念想都没有了。”

“我们小心一点，好好躲在这里，不跟外界联系，不会有人找到我们的。妈陪着你，我们一起把孩子生下来，好好把他养大，好不好？”

母亲的话，一字一句，戳中了祁苒棠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看着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那里正孕育着一个小小的生命，是她和于永义的孩子。她仿佛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牵绊，那是割舍不断的血缘，是她放不下的爱意。

打掉孩子，她或许能继续躲藏，可她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

良久，祁苒棠慢慢抬手，轻轻覆在自己的小腹上，眼底的纠结渐渐化作温柔的坚定，她吸了吸鼻子，泪眼婆娑地看着母亲，轻轻点头。

“妈，我听您的，我把孩子留下来。”

“就算日子苦一点，就算要一直躲着，我也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这是我和他的孩子，我舍不得，我再也不要放弃他。”

母亲看着她终于下定决心，欣慰地笑了，眼里却含着泪光，紧紧抱住她：“好，留下来，我们好好过日子，妈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照顾我的小外孙。”

祁苒棠窝在母亲怀里，低头轻抚着小腹，心里五味杂陈。

有对孩子的温柔期许，有对未来的惶恐不安，更有对远方于永义的无尽思念。

永义，你知道吗？我们有孩子了。

可惜，我不能告诉你，不能让你看着他长大。

往后的日子，我会带着我们的孩子，好好活下去，就当……是我替你，也替我自己，守住这最后一点念想。

而这份藏在心底的秘密，这份带着思念与忐忑的期盼，将陪着她，在这陌生的小城里，默默走过往后的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