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又是两个月过去,祁苒棠的小腹渐渐隆起,已然显了怀,原本合身的衣物都变得紧绷,母亲特意给她置办了宽松柔软的孕妇装,整日里精心照料,半点不敢马虎。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小屋,母亲端着熬好的鸡汤走进卧室,看着祁苒棠正轻轻抚摸着小腹,眉眼间满是温柔的母性光辉,嘴角忍不住扬起笑意。
“苒棠,快把这碗鸡汤喝了,医生说你现在正是补身体的时候,得多喝点汤,宝宝才能长得壮实。”
祁苒棠缓缓起身,靠在床头,伸手接过鸡汤,指尖轻轻拂过隆起的小腹,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自从下定决心留下孩子,她那颗终日惶恐的心,总算多了几分寄托,每每感受到小腹细微的变化,所有的委屈与思念,都有了些许慰藉。
“妈,您也一起喝,天天就给我补,您都累瘦了。”
母亲坐在床边,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满眼慈爱:“妈不渴,你现在是两个人,可不能亏着自己。对了,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宝宝有没有闹你?”
“都挺好的,就是偶尔会犯困,宝宝很乖,不怎么折腾我。”祁苒棠低头看着小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随即又染上一丝落寞,“妈,您说,这孩子长得会像他,还是像我?”
母亲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思念,轻叹一声,握住她的手:“不管像谁,都是咱们的宝贝。苒棠,等孩子生下来,你真的打算一辈子不告诉于永义吗?”
这个问题,祁苒棠不是没想过,可每次想起,都只剩满心无奈。她垂眸看着碗里的鸡汤,声音轻得像叹息:“告诉他又能怎么样?只会把他牵扯进来,还会让成俊森抓到把柄,到时候危险的是我们所有人。”
“我现在只希望宝宝平平安安出生,我们娘仨安安稳稳过日子,至于他……”她顿了顿,眼眶微微泛红,“就当是命中注定,有缘无分吧。”
“可你心里,从来没放下过他。”母亲心疼地看着她,“每次你看着肚子发呆,我都知道你在想他。这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爸爸,你真的打算一个人扛一辈子吗?”
祁苒棠抿紧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我能扛,为了妈妈,为了孩子,我什么都能扛。妈,您别再提他了,好不好?”
看着女儿强装坚强的模样,母亲再也不忍心多说,只是轻轻拍着她的手,满心怜惜。
而远在兰库帕的七星社,却终日笼罩在低气压之中,于永义的日子,过得煎熬又暴戾。
自从祁苒棠离开,他彻底变了个人。往日里虽也杀伐果断,却总藏着几分随性温柔,如今却变得暴躁易怒,周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社里的弟兄们个个噤若寒蝉,生怕一不小心触了他的霉头。
办公室里,但凡和祁苒棠有关的东西,他全都让人收走锁进了储物间。她用过的杯子、坐过的抱枕、落下的小物件,甚至是她喜欢的鲜花、零食,他全都不愿看见,仿佛只要抹去所有痕迹,就能自欺欺人地当她从未出现过。
可越是这样,心底的思念与痛楚,就越发汹涌。
这天下午,阿哲端着刚泡好的茶走进办公室,一时疏忽,将桌上原本摆放的白雏菊碰倒在地——那是祁苒棠最喜欢的花。
“哐当”一声,花盆碎裂,泥土散落一地。
于永义原本正低头看着文件,闻声猛地抬眼,猩红的眼底瞬间燃起怒火,周身的气压骤降。
“谁让你动这里的东西的?!”
阿哲瞬间慌了神,连忙弯腰收拾,声音发颤:“对不起老大,我不是故意的,我马上收拾干净!”
“滚出去!”于永义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怒火滔天,“谁让你把这些东西拿出来的?我不是说过,所有和她有关的东西,全都给我扔了吗?你们是不是都故意跟我作对!”
“老大,我没有,我只是……”阿哲急得满脸通红,话还没说完,就被于永义厉声打断。
“我让你滚!没听见吗?”
小五刚好推门进来,看到这一幕,连忙上前拉过阿哲,对着他使了个眼色,又看向于永义,低声劝道:“老大,阿哲不是故意的,您别生气,伤身体。”
于永义喘着粗气,看着地上的花瓣与泥土,眼底的怒火渐渐褪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悲凉,他缓缓坐回椅子上,抬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声音沙哑得厉害。
“东西收走,以后别再让我看到这些。”
小五连忙让人进来清理现场,等办公室恢复安静,他才看着于永义,忍不住开口:“老大,你明明就是放不下嫂子,何必这么折磨自己?那些东西你嘴上说要扔,可谁都知道,你根本舍不得。”
“舍不得又能怎么样?”于永义自嘲地笑了,眼底满是痛楚,“人都找不到,留着这些破东西有什么用?看着只会心烦!”
“都三个月了,她一点消息都没有,真就打算这辈子都不出现了?她到底有没有心,我这么疯了一样找她,她就真的一点都不在乎?”
“老大,嫂子肯定有苦衷,她要是不在乎你,当初就不会那么痛苦地离开。”小五沉声说道,“你现在把自己折磨成这样,弟兄们看着都心疼,就算不为自己,你也得为七星社,为我们想想啊。”
“七星社七星社,现在我脑子里,除了她,什么都装不下!”于永义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我到底哪里做错了?她要这么惩罚我!当初说好的一辈子,说好的我护着她,转眼就全不算数了!”
他想起曾经在办公室里,她窝在他怀里笑靥如花的样子,想起兄弟们起哄时,她娇羞泛红的脸颊,想起她吻着他的下巴,说有他就有底气。
那些画面越是清晰,心口的痛楚就越是剧烈。
“我现在看着兰库帕的每一个地方,都能想起她,我快疯了,我真的快疯了!”
小五看着他近乎崩溃的模样,满心无奈,却不知道该如何劝慰。自家老大有多爱祁苒棠,整个七星社无人不知,如今爱而不得,寻而不见,这份煎熬,早已把他折磨得面目全非。
“老大,你别这样,我们还在找,只要有一丝希望,我们都不会放弃。”小五顿了顿,又说道,“社长刚才还问起你,让你别总把自己关在办公室,社里还有很多事需要你处理。”
“我知道了。”于永义闭上眼,声音低沉无力,“你先出去,让我一个人待着。”
小五轻叹一声,转身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死寂,于永义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墙角那个紧锁的柜子上,那里锁着祁苒棠所有的东西。
他终究,还是舍不得扔。
哪怕每看一眼,都是剜心的痛,他也想留着她最后一点痕迹。
而另一边的小城,祁苒棠正靠在母亲怀里,轻轻感受着小腹的胎动,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心底却默默念着那个远在兰库帕的名字。
两个人,两座城,一个怀着期盼与隐忍,一个带着偏执与崩溃,在无尽的思念与煎熬中,各自挣扎,遥遥相望,却始终不知,彼此的牵绊,早已因腹中的小生命,变得愈发深刻,再也无法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