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成绩出来后的第三天,林清弦变了。
不是那种明显的变化。她还是每天带便当,还是午休在天台看书,还是放学后给苏晓补习。但多了一些小动作。
比如现在。
图书馆角落,苏晓正在解一道受力分析题。草稿纸上画满了歪歪扭扭的箭头,她的笔尖停在某个夹角上,眉心拧成一团。林清弦坐在旁边,原本在看自己的乐谱。然后苏晓感觉到左边的头发被人轻轻拉了一下。
她转头。林清弦的视线还在乐谱上,表情专注得像在研究什么高深的音符。
苏晓盯了她三秒,转回去继续做题。头发又被拉了一下。这次力度更轻,像是故意的。
“你干什么。”
“没干什么。”林清弦翻了一页乐谱。
“你在拉我头发。”
“有证据吗。”
苏晓深吸一口气。她把左手伸到桌子下面,抓住林清弦的手腕,按在座位上。林清弦的手指蜷了一下,但没有挣开。
“证据。”苏晓说。
“人赃俱获。”林清弦的语气还是那么平静,但眼角弯了一下。“那你想怎么样。”
苏晓松开手,把草稿纸推到她面前。
“这道题。摩擦力方向到底是往上还是往下。”
林清弦低头看题,拿起笔画了一个受力分析图。讲解的声音和平时一模一样,清晰、条理分明,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苏晓听着听着,感觉自己的头发又被碰了一下——这次不是拉,是捻。林清弦用两根手指捻着她发尾分叉的那一小撮,一边继续讲摩擦系数。
苏晓没有回头。“你讲题的时候手不用放在我头发上。”
“这道题比较难。需要手辅助思考。”
“什么逻辑。”
“我的逻辑。”
补习结束的时候,苏晓收拾书包。林清弦坐在旁边没有动,一手撑着下巴看她。
“苏晓。”
“嗯。”
“你今天怎么没扎头发。”
“皮筋断了。”
“是吗。”林清弦从自己手腕上褪下一根黑色的发圈,递过来。“备用。”
苏晓看着那根发圈,没有接。“你又不扎头发,哪来的备用。”
“专门给你备的。”
“……”
苏晓接过发圈,三两下把头发扎起来。动作有点粗暴,像是在掩饰什么。林清弦在旁边看得很认真,眼睛里有一种满足的笑意,像是刚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事。
第二天午休,天台。
苏晓正在吃便当。今天的菜是炸鸡块和玉子烧,玉子烧里面卷了芝士,切开的地方拉出细细的丝。她咬了一口,发现林清弦没有在看书,也没有在翻乐谱。她在看自己。
“你看什么。”
“看你吃东西。”
“有什么好看的。”
“你吃东西的时候,左边腮帮子鼓起来。”林清弦伸手戳了一下。“这里。”
苏晓差点呛到。“你——别动手动脚。”
“哦。”林清弦收回手,但眼睛还是盯着她的脸。过了五秒钟,她又伸手,把苏晓嘴角沾的一粒米拿掉。“有米。”
苏晓的脸终于红了。不是很明显的那种,耳朵尖先变色,然后是脖子,最后才蔓延到脸颊。她把便当盒往旁边一放,站起来。
“我去趟洗手间。”
“天台没有洗手间。”
“那就去楼下。”
“你脸红了。”
“热的。”
林清弦仰头看她,逆光的笑容里带着一点得逞的意味。“苏晓,你知道吗。”
“不知道。”
“你撒谎的时候,右耳朵会比左耳朵红。”
苏晓下意识捂住右耳。然后意识到自己上当了。“你——”
“刚才不确定。现在确定了。”林清弦把便当盒拿起来,重新递回她手里。“继续吃。不逗你了。”
苏晓坐下。吃了两口,又停下来。
“林清弦。”
“嗯。”
“你最近是不是哪里不对劲。”
林清弦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她靠过来,凑近苏晓的耳边。近到苏晓能感觉到她呼出的气打在耳廓上。
“没不对劲。就是想逗你。因为苏晓太可爱了。”
说完她站起来,拿起乐谱走到天台另一边,留下苏晓一个人坐在原地。手里端着便当,耳朵红透了。
当天下午,储物柜。
苏晓站在柜门前,手里捏着便利贴,笔悬在半空中。她写了几个字,撕掉。又写,又撕掉。最后贴上去的便利贴上只有一句话:
「今天补习取消。我要冷静一下。」
第二天早上来上学的时候,403号柜门上多了回复:
「冷静好了吗?
——林清弦」
下面还画了一个小人,圆脸,扎着马尾,耳朵涂成了红色。
苏晓盯着那个小人。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笔,在旁边画了另一个小人。高一点,长发,脸上带着欠揍的微笑,头上画了一对角。
「好了。但今天你离我远一点。」
第三节课课间,林清弦路过苏晓的座位,弯腰在她桌上放了一颗糖。水蜜桃味的。
糖果下面压着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小纸条:
「不行。近了才能看你耳朵红。」
苏晓把糖收进口袋。纸条也收进了口袋。右耳朵确实红了。
——(第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