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蕊蕊:
当你看到这里的时候,希望我已经葬身于大海。
写下这封信的时候,我的身体已经僵硬到几乎难以动弹,指尖麻木、四肢发冷,连提笔的力气都在一点点消散。这段时间,我无数次在寂静的深夜独自清醒,躺在床上静静望着天花板,一遍遍思考、一遍遍抉择,我到底该以怎样温柔、又不打扰你的方式,悄悄离开这个世界,离开这个唯独因为有你才温热的人间。
其实我考虑了很久,该以什么方式告别。
割腕太过血腥狼狈,满地斑驳的痕迹、惨烈的模样,光是想象,我就觉得会彻底吓到干净温柔的你。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护你周全、予你安稳,哪怕是最后落幕,我也绝不愿意让我离开的画面,成为你余生挥之不去的噩梦。至于跳楼,对现在的我而言,更是遥不可及。渐冻症慢慢锁住了我的四肢、我的行动力,我从最开始的走路不稳、肢体无力,到如今几乎离不开轮椅,连站立、迈步都做不到,身体早已衰败得不堪一击,我连奔赴一场决绝的告别都做不到。
说起来也好笑,人到最狼狈、最废物的时候,居然连死亡都无法自己做主。连结束痛苦这件最简单的事,都要被残破的身体死死束缚。我无数次自嘲,从前意气风发、无所畏惧的我,如今却孱弱到连离开都要小心翼翼、反复斟酌。但是好在,兜兜转转犹豫了无数次,我最后还是做出了选择——葬身大海。
我选大海,是因为那里藏着我们这辈子最干净、最无忧无虑的回忆。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刚在一起之后的那个盛夏,天气晴朗,晚风温柔,我们满怀期待一起奔赴青岛看海。那是我人生里最明亮、最滚烫的一段时光。海风拂面,浪潮起落,我们赤脚踩在柔软的沙滩上,并肩看落日沉入海面,看星光映在海浪里。那天我们特意找路人帮我们拍下合照,那张小小的拍立得,定格了那时笑得毫无保留的我们。
那张照片我到现在都好好珍藏着,安放在我床头柜最里面的相册里,被我小心翼翼护了很久很久。病痛折磨我的无数个日夜,我动弹不得、彻夜难眠,唯一的慰藉就是悄悄翻开相册,看看从前鲜活的我们。
过去的时光是那么美好,纯粹、热烈、毫无遗憾,可又是那么转瞬即逝,短暂得像一场易碎的美梦。昔日的鲜活热烈,和我如今被病痛折磨、寸步难行、日复一日煎熬的现状对比,更显得当下的苦难漫长又刺骨,每一分每一秒都熬得格外艰难。
我常常在想,人生为什么这么残忍,给了我最好的你,却又不肯让我久留。
我想,以后你奔赴更远、更广阔的世界,走遍山川湖海的时候,如果偶然看见大海,能抽空想起我几秒就好了。不用长久惦念,不用日夜难忘,只要一瞬,只要片刻,我这一生就值得。我知道我这样很自私,明明彻底退场的人是我,却还贪心的想要留在你的记忆里,不想被你彻底遗忘,拼尽全力也想在你的漫长生命里,留下一丝微弱却真切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