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呜咽,浪潮翻涌,拍打着岸边礁石,发出沉闷的声响,衬得此刻的氛围愈发压抑沉重。
张桂源靠在轮椅上,胸腔的闷痛尚未消散,脸色惨白如纸,单薄的身躯在微凉的海风里微微颤抖。望着眼前泪流满面、近乎崩溃的女孩,他漆黑的眼底盛满了愧疚与无力,声音虚弱又沙哑。

我写了遗书的,以后我的个人财产都转移给你,你肯定会拿着钱过的很好

或许还会遇到新的人,拥有一个健康的,完整的爱人……
他字字句句,都在为她的往后余生铺路,以为金钱安稳,能弥补自己缺席的遗憾,能让她摆脱被自己拖累的人生,重获安稳顺遂。
可这番体贴周全的安排,落在张菡蕊耳中,却成了最锋利的刀刃,狠狠扎进她的心底,让她痛不欲生。
张桂源!

她骤然出声打断他,再也克制不住情绪,当场嚎啕大哭,哭声撕心裂肺,歇斯底里,将所有的委屈与恐惧尽数宣泄。
长久以来,她隐忍、克制、温柔包容,默默陪着他对抗病痛,收起所有脾气与任性,小心翼翼呵护着他的自尊与情绪。可此刻,所有的伪装轰然崩塌。
我没问你那些,我不缺钱,我要的是你

你遗书里把一切都安排得面面俱到,万事周全,可你有没有想过,我没了张桂源怎么办?

你凭什么,凭什么把张桂源从我身边夺走?凭什么?

凭什么自作主张地把我推给别人?

万一我被别人骗了呢?

她不要万贯家财,不要安稳余生,她只要好好活着的张桂源,只要那个哪怕孱弱多病,却能陪在她身边的人。
世间所有荣华富贵,都抵不过他鲜活的存在。
张桂源望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心口酸涩胀痛,喉咙发紧,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苍白的道歉。

我……对不起
我不想听对不起

她用力摇头,泪水肆意滑落,染红眼眶,眼神执拗又疯狂,死死盯着他。
我要你发誓


好
他没有半分犹豫,轻声应允,愿意依从她的所有要求。

如果张桂源再动自杀的念头,那么他永世不得超生,下十八层地狱
这是最沉重、最决绝的誓言,足以约束世人所有贪念与妄念。
可张菡蕊依旧不满意,眼底的偏执愈发浓烈,字字决绝。
不行,你得拿我发誓

你说如果你以后再动自杀的念头,那么张菡蕊不得好死

话音落下,周遭瞬间死寂。
张桂源骤然沉默,薄唇紧抿,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他可以赌上自己的轮回与余生,接受所有罪孽与惩罚,却万万不敢、也不能,将最爱的人拉入无尽深渊,用她的性命,赌自己的余生安分。
这份以命相缚的誓言,太过沉重,太过残忍,他承受不起。
他的沉默,在张菡蕊眼中,变成了执意赴死的决绝。心碎与绝望席卷而来,她眼底彻底染上猩红,语气冰冷又偏执。
行,不说是吧

铁了心不想活了是吧

好,我陪你

一语落罢,她不再争执,俯身握紧轮椅扶手,用尽全身力气,推着轮椅,再度朝着翻涌的深海快步走去。
浪潮层层递进,海水再度漫上车轮,冰凉的触感席卷而来,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周身。
张桂源心头大震,瞬间慌了神。他不顾躯体的僵硬与虚弱,拼尽全身仅存的力气,左手死死按住轮椅后退按键,将后退力度开到最大。
车轮在湿软的沙砾上剧烈打滑,车身剧烈倾斜,摇摇欲坠,随时可能侧翻。
这一刻,张菡蕊所有的偏执与决绝瞬间瓦解。比起同归于尽,她更怕他摔倒受伤,怕本就孱弱的病情,因为意外再度恶化。
身体永远比理智诚实,她立刻松手,慌忙俯身扶正倾斜的轮椅,紧绷的身躯止不住颤抖。
危机消散,海风依旧寒凉。
张桂源看着眼底通红、狼狈脆弱的女孩,心头百感交集,放缓了所有执拗,轻声安抚。他太了解她的性子,知晓她的疯狂与偏执,更知晓她所有极端的背后,都是深入骨髓的爱意与不舍。

好了,我们回去吧

衣服都湿了,别感冒了
写得太有氛围感了,情绪拿捏得特别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