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的午后,天光温和,风色清淡,是这座城市最普通不过的一天。
张桂源抬眸望向窗外澄澈的天色,眼底掠过一丝沉寂的决绝,随即换上一贯温和淡然的模样。他轻声开口,让守在一旁的袁琦推他去城外的滨江广场散心。
袁琦没有半分迟疑,立刻推着轮椅带他抵达广场。待安稳落地,张桂源又以嘴馋为由,温和打发袁琦去附近的商铺给自己买些零食。
他语气轻柔,神色平静,没有半分异常,丝毫看不出心底藏着一场盛大的告别。
袁琦毫无防备,应声离去。
张桂源独自操控轮椅,前往海边。
四下无人,喧嚣褪去,独留海风轻轻吹拂,裹挟着微凉的水汽,漫过他变得孱弱的身躯。这一刻,所有的伪装尽数卸下,眼底的温和尽数消散,只剩下沉淀已久的荒芜与释然。
这是他反复斟酌、早已选定的最终归宿——无垠大海。
大海辽阔包容,会温柔接纳他破败的余生,让他无声无息地消散在世间,不扰旁人,不留痕迹。
他仅剩左手尚且保留着微弱的掌控力,指尖轻轻摩挲着电动轮椅的操控按钮,动作缓慢却坚定。无人操控的广场岸边,轮椅缓缓启动,一点点朝着近海的方向挪动。
海风渐烈,带着潮湿的咸腥味,一遍遍拂过他苍白的脸颊。轮椅碾过细软的沙砾,发出细碎的声响,一步步靠近翻涌的海水。
最先抵达的是微凉的海浪,浅浅漫过他的脚尖,刺骨的冰凉顺着肌肤蔓延四肢百骸,驱散了躯体常年的麻木僵硬。
紧接着,海水缓缓上涌,漫过他萎缩的小腿,包裹住他无力的腰腹。冰凉的触感愈发清晰,死亡的气息温柔又沉重,缓缓将他裹挟。当海水渐渐漫过脖颈,鼻腔与口鼻瞬间被海水浸润,强烈的窒息阻力骤然袭来,呼吸变得艰难又滞涩。
黑暗与死寂缓缓笼罩而来,他闭紧双眼,静静等待最后的落幕,以为自己终将归于这片温柔沧海。
可就在意识即将涣散的前一秒,一道急促又慌乱的脚步声,骤然穿透海风的喧嚣,硬生生打断了他所有的诀别。
是张菡蕊。
张桂源骤然睁眼,眼底满是错愕与茫然。他根本无从知晓,她究竟是如何在短短片刻间,寻到这片偏僻的海边,寻到濒临沉沦的他。
下一秒,他看见一道仓促的身影飞奔而来。
张菡蕊随手将手机与包包狠狠扔在岸边礁石上,不顾冰凉刺骨的海水,不顾一切冲进翻涌的浪潮里,俯身死死攥住轮椅扶手,用尽全身力气,将逐渐沉入海中的轮椅与他,奋力往岸边拖拽。
浪潮翻涌,一波海水狠狠拍来,直直灌入张桂源的口鼻,他剧烈地呛咳起来,胸腔火辣辣的疼,酸涩窒息的感觉席卷全身。
咳嗽的间隙,他的目光依旧清醒,默默落在身旁的女孩身上。
他半身浸没在海水之中,轮椅大半沉入海面,岌岌可危。而身形完好、行动自如的张菡蕊,仅仅是因为极速奔海、用力拖拽,溅起的海水打湿了半身衣衫。她的上半身大半湿透,发丝凌乱黏在脸颊,狼狈又脆弱,却用尽全力,护住了濒临消散的他。
好不容易将轮椅拖至干燥岸边,张菡蕊顾不上擦拭身上的海水,立刻抬手轻轻拍打张桂源的脊背,温柔帮他顺气,缓解他窒息的痛苦。
直到张桂源的咳嗽渐渐平缓,呼吸慢慢恢复正常,压抑在心底许久的恐惧、后怕、崩溃,才彻底冲破防线,将她彻底淹没。
后怕如同潮水,将她死死裹挟。仅仅是片刻的差错,仅仅是晚来一步,她就会彻底失去张桂源,失去她这辈子最珍视、最牵挂的人。
方才短短十几分钟的寻找,几乎耗尽了她所有心力。
她原本特意将手机调了静音,只想安安静静收拾张桂源的房间,添置一些柔软的摆件、温暖的装饰,想给他一个小小的惊喜。她满心期许着,等他散心归来,能看到焕然一新的房间,能收获片刻欢喜。
可谁也未曾料到,满心欢喜的期许,最终变成了一场濒临崩溃的惊天惊吓。
收拾房间时,三本摆放整齐、标注清晰的信封,静静躺在他的书桌中央,瞬间击碎了她所有温柔期许。2
大大写的这段情节太戳人了,看得我心里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