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被期待的明天（下）

张菡蕊的声音轻轻发抖，心底翻涌着委屈、难过，还有一丝无力。她不是不愿意接受他需要专业护理这件事，她难过的是，在他做这个重大抉择的全过程里，自己从头到尾，都是被隔绝在外的那一个。

他偏过头，不敢长久直视她的眼睛，害怕看见她眼里的泪水，会动摇自己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

张菡蕊的眼眶又一次红了，积压许久的情绪快要绷不住。她不怕辛苦，不怕日复一日照料他的繁琐，她最怕的，是张桂源主动推开她，认定自己是累赘，独自扛下所有，硬生生切断两人之间的联结。

他的声音轻而沙哑，藏着无尽的苦涩。

张菡蕊往前走一小步，想要靠近他，却看见张桂源下意识微微后退半步。这个细微的躲闪，像一把小刀，狠狠割在她心上。

他深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颤抖的声线。

滚烫的眼泪终于冲破克制，顺着脸颊滑落下来。在她眼里，再昂贵的房产，都比不上他陪在身边。

他缓缓抬出还能勉强活动的左手，想要抬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抬到半空，又无力地垂落。连这样简单的动作，都渐渐变得艰难。

他心底那个想要就此终结痛苦的念头，藏在心底，没有说出口。他不敢告诉她，自己甚至觉得，停在当下，对所有人而言都是一种解脱。若是说出来，张菡蕊一定会崩溃，会拼命阻拦。

哽咽卡住了她的话语，无数的情绪堵在喉咙。她明白他所有的顾虑，懂得他骨子里那份不愿被病痛剥夺尊严的执拗，可她依旧无法接受，他选择用这种方式，从她的生活里退场。

他努力放软语调，试图安抚她，可连他自己都清楚，这番话苍白无力。去往护理中心之后，两人之间的距离，会越来越远。

窗外的天色慢慢沉了下来，暮色透过玻璃窗漫进房间。这间见证过无数欢笑与相拥的屋子，此刻只剩下化不开的悲凉。张桂源的决定已经无法更改，明天，他就要离开这里。往后漫长的日子，他将去往护理场所，之后在那里迎接身体持续不断的衰败，对抗那些汹涌、想要结束一切的念头。而张菡蕊，则要留在装满两人回忆的别墅，面对一场由他单方面定下的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