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和张菡蕊彻底冰释前嫌之后,张桂源灰暗许久的世界,终于透进了一缕温柔的光。
此前漫长的冷战、别扭的争吵、彼此暗藏的委屈,尽数在和解的那一刻烟消云散。压在他心底沉甸甸的郁结一点点化开,缠绕在周身的阴郁气场也悄然褪去。曾经因为病情反复、人生失控而滋生的暴躁、惶恐与自我封闭,被身边女孩源源不断的温柔一点点抚平。他不再像从前那样极端敏感,也不再动辄陷入自我内耗,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得以缓缓松弛下来。
比起身体的病痛,从前困住他最深的,其实是心里的绝望。
在刚刚确诊渐冻症的那段日子,他几乎被恐惧吞噬。看着身体一点点变差,看着自己慢慢失去正常人的能力,他抗拒、崩溃、怨怼命运不公,每一次细微的病情加重,都会让他陷入整夜的失眠与自我否定。他害怕瘫痪,害怕拖累别人,害怕自己终将变成一个毫无用处、只能依附他人存活的累赘,更害怕自己配不上张菡蕊纯粹热烈的爱意。
可经过日复一日的煎熬、适应与妥协,他早已在无数个无人知晓的深夜,悄悄做好了所有最坏的心理建设。
如今再直面身体持续衰败的现实,他终于拥有了一丝坦然接纳的底气。不是彻底释怀,而是无力抗争之后的温柔妥协。病痛不会因为他的难过而停下脚步,命运也不会因为他的不甘而手下留情,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稳住心态,好好抓住当下和张菡蕊相伴的每一寸时光。
只是身体的恶化,从来不会给人喘息的机会。
病魔的侵蚀无声又残忍,如同细密的寒霜,日复一日冻结着他的四肢机能,一点点剥夺他对自己身体的掌控权。现如今,他的左手还残留着微薄的力气,勉强可以抬手、抓握,完成喝水、翻书这类最简单的小动作,是他目前仅剩的、能够自主支配的肢体。
可他的右手已经彻底失去了所有知觉与力量。
那只曾经可以稳稳牵住张菡蕊、可以做饭、可以拥抱、可以撑起一片天的手,如今终日僵硬垂落,经脉僵直,指尖麻木冰凉,任凭他心底如何急切,都再也抬不起来分毫。
双腿的状况更是雪上加霜,恶化得远比他预想中更快。
就在不久之前,他还能正常走路、慢慢踱步,日常起居几乎和常人无异。而那场突如其来的摔跤,彻底成为了他身体状态的分水岭。那一次重重摔倒在地,仿佛彻底摔垮了他双腿最后的支撑力。自那之后,他的双腿日渐酸软无力,走路虚浮踉跄,重心极不稳定,稍微走快一点、站久一点,就会控制不住地摇晃颤抖,再也找不回从前半分利落轻盈的模样。
他太怕了。
不是怕疼,不是怕狼狈,是怕自己再次突然摔倒,吓到身边的张菡蕊,让她惊慌失措地冲过来搀扶,为他担惊受怕、日夜操心。他不愿再成为她的负担,不愿自己的脆弱一次次暴露在她眼前,更不愿让本该无忧无虑的她,早早学会慌张与担忧。
万般无奈之下,轮椅成了他最后的选择。
很多时候,他只能安静地坐上轮椅,依靠外物支撑自己残破的身体,小心翼翼地规避所有风险。
可轮椅稳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却稳不住他日益崩塌的内心。
随着行动能力一点点丧失,一种浓重且压抑的无力感,开始疯狂盘踞在他心底,挥之不去。这种情绪不受控制、无从躲避,像是扎根在骨血里的执念。他清晰地看着曾经无所不能的自己,慢慢变成一个连站立行走都做不好的人,这种落差带来的自我否定,远比身体的疼痛更让人难熬。
和解后的日子固然温暖,可唯有他自己清楚,这片温柔之下,始终藏着一层化不开的悲凉。1
(´∀‵) 作者大大写得太有意思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