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岗

隔着两条街区的距离，隔开了彼此一整天的视线，也无限放大了张桂源心底所有藏不住的偏执与惶恐。

从前同处一个空间，他至少能余光落着她，看得见她的动静，看得见她身边的人和事，心里尚且能压下几分躁动。可如今各自奔赴职场，她的世界是他完全触碰不到的盲区。

看不见、摸不着、护不住。

于是他那点被死死压抑的占有欲，只能化作越来越频繁、越来越细碎的打探。

不再是朝夕相对的随口闲聊，变成了跨着距离、小心翼翼的查岗。

清晨八点，会准时问她出门了没有、路上有没有堵车。

上午工作间隙，会轻声问她忙不忙、有没有在忙对接。

临近午休，会提前问她去哪吃饭、是自己一个人还是和同事一起。

就连傍晚临近下班，消息也会准时抵达，温柔得毫无破绽，却句句都是试探。

张菡蕊何其敏锐，不过几天，就彻底摸清了他的反常。

她从没有过半分不耐。

明明两人工种不同、忙碌时段错开，她常常手头上堆着繁杂的工作，却永远会抽出空隙秒回他的消息。会主动拍下工位的窗外报备平安，会主动告诉他身边都是和善的同事，会耐心跟他讲自己的工作内容，会一字一句安抚他莫名低落的情绪。

她坦诚、乖巧、温柔，把所有能给的安全感，尽数捧到他面前。

她以为自己这般事事回应、事事报备，总能填满他心里的空落，让他安稳一点。

可她不知道，距离带来的猜忌，从来不会因为温柔安抚就消失。

张桂源看着屏幕里她软软的字句，看着她毫无保留的坦诚，理智清清楚楚告诉他，张菡蕊一心一意，从未有过丝毫摇摆。

可心底的偏执像疯长的藤蔓，死死缠紧心脏。

他看不见她的日常。

看不见她和同事说话的语气，看不见别人看向她的目光，看不见她温柔笑意究竟分给了谁。

他太清楚张菡蕊的性子，温和柔软，待人礼貌，从不会刻意疏离谁。可这份人人夸赞的温柔，落在张桂源眼里，却成了最让他心慌的软肋。

他克制到极致，从不敢质问，从不敢管束，从不敢说一句“你别和别人走太近”。

他怕自己的偏执太吓人，怕自己的占有欲太病态，怕逼得太紧，会让本就隔着距离的她，彻底想逃离自己。

于是他只能隐忍。

无数次打开和她的聊天框，打满一屏幕酸涩的猜忌、汹涌的占有欲，最后又一字一字删掉，只留下一句最温和、最体面的“好好工作”。

别人看来，他清冷沉稳、克制有度，从不黏人，给足她绝对的私人空间。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故作大方的放手，都是咬着牙硬生生忍下来的。

她晚回两分钟消息，他心底就已经脑补了无数画面。

她提一句公司团建、部门聚餐，他心口瞬间酸涩发紧。

她随口提起某个合作的男同事，他表面平静附和，指尖却悄悄攥紧，翻来覆去咀嚼那几句话，闷出满身无人知晓的醋意。

张菡蕊的温柔是良药，却治不好他根深蒂固的不安。

越是被她耐心对待，他越是害怕失去。

害怕这份独属于自己的温柔，某天会被旁人分走。害怕隔着两条街区的距离，隔着陌生的工作环境，会有人比他更靠近她、更懂她、更能陪着她。

整日整日，他就在这种反复的拉扯里内耗。

对外依旧是清冷克制的模样，唯独对着她，藏不住分毫卑微的执念。

消息依旧发得频繁，语气依旧温柔缱绻。

只是没人知道，每一次等待她回复的间隙，他心底那片压抑的占有欲，都在无声翻涌，快要冲破理智的牢笼。

他不敢控制她，不敢束缚她，只能任由自己困在这场单向的、隐忍的占有里。

她给的安全感满格，可他的不安全感，从来没有一秒归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