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是力气和手段（上）

张桂源大概是全世界最抵触苦情手段的男生，说他擅长卖惨实在算不上，唯独这套软下来示弱的法子，偏偏只对张菡蕊一人管用。

两人一旦起争执，张菡蕊向来只会用沉默冷战应对，任凭他怎么拉扯解释都不肯松口，唯有他放低姿态露出几分脆弱，她才会难得心软，愿意分出一点耐心搭理他。

可这次闹僵的事态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严重，他思来想去，只能赌上最后一次，倘若张菡蕊再持续这般冷着他，他实在找不到半点支撑自己正常生活的念头。

逃避解决不了任何矛盾，再怯懦也无济于事，张桂源心里清楚，今天必须认认真真给张菡蕊一个踏实的承诺。他沉下心反复梳理，掰开揉碎想明白自己心底真正渴求的是什么，又细细揣摩张菡蕊一直以来想要的安全感与偏爱。

几番权衡挣扎过后，他拎着一整提冰啤酒蹲在小区楼下的长椅旁，打算借着酒水压下心底翻涌的忐忑，攒足勇气上楼找她。

怕自己临到关头怯场退缩，刚撬开第一瓶酒的拉环，指尖还沾着冰凉水汽，他就匆忙给张菡蕊发去消息，告诉她等她晚课结束回家，自己有很重要的话要同她讲，会一直守在她家单元楼前的长椅上等。

晚风卷着初秋微凉的气息吹过来，他仰头灌下几口酒，才后知后觉察觉到自己失算。这酒的后劲远比他预估的猛烈，接连喝下几瓶后，脑袋渐渐泛起轻飘飘的昏沉，视线都微微发虚。他刻意放慢饮酒的速度，时不时抬手揉一揉发胀的太阳穴缓神，暗自叮嘱自己千万不能醉倒，若是等会儿张菡蕊过来，看见他瘫在长椅上一副烂醉模样，只会让她更生闷气。

漫长的等待磨得人心神不宁，他反反复复、心不在焉地摸出手机点亮屏幕，界面干干净净，没有一条来自张菡蕊的消息。落空的失落一层层压上来，旁人发来的消息他半点心思都没有，指尖划过屏幕便径直锁屏丢在一旁。

夜色越来越浓，困意混着酒意缠上四肢，他脑袋一点一点，险些靠着椅背沉沉睡去时，熟悉的脚步声缓缓停在身侧。

张菡蕊缓步走到长椅边，轻轻挨着他坐下，纤细的指尖抬起，不轻不重地敲了敲他垂着的脑袋，身子微微侧过去，凑近了细细打量，想看清他到底有没有睡着。

张桂源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酒后红丝，强撑着脊背挺直坐直身子，刻意绷起一点精神，试图用这个动作证明自己头脑清醒，半点没有喝醉。

听见他紧绷又带着沙哑的声线，张菡蕊顺势往他身边又挪近半寸，手肘轻搭在椅沿，安安静静敛着眉眼，认真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他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晚风凉意的空气，胸腔里积攒了许久的情绪尽数翻涌上来，顿了顿，才咬着唇继续往下说。

说到这里，张菡蕊垂在身侧的手轻轻蜷了蜷，嘴角不受控制地牵起一抹浅浅柔和的弧度，心底悄悄泛起暖意。这人怎么像个执拗的小学生，连动心都要先别扭地暗自较劲。

话音落下的瞬间，滚烫的泪珠猝不及防从他眼眶滚落，豆大的泪水砸在冰凉的木质椅面上，细碎的声响清晰可闻。少年肩背微微发颤，眼底泛红，此刻模样狼狈又赤诚。

他心底默默攥紧了最后一丝期盼，如果今天张菡蕊开口拒绝他，那他们之间，就真的再也没有往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