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祭天大典，开始了。

皇城之巅的高台，庄严肃穆。

冷风吹过，卷起祭祀的旗幡，猎猎作响。

高台之下，文武百官、皇亲国戚齐聚，黑压压的一片，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座高台之上。

皇帝身着龙袍，居于正中，神情肃穆，眼中却藏着一丝不易察明的光。

他的左侧，站着国师雾妄言。

一身月白色的祭司袍，银发如雪，面容平静无波，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而皇帝的右侧，就是今日的“祭品”。

武拾光。

她身着一身繁复的祭祀华服，大红的衣摆铺陈在地，像一朵开到极致的血色莲花。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总是明亮如星的眼睛，此刻一片空洞。

仪式开始前，最后的准备时间。

雾妄言动了。

他利用国师的身份，走到了武拾光的面前。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走到她身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急切地，低声开口。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近乎恳求的急切。

然而，武拾光打断了他。

她的声音同样压得很低，语气却决绝得像一块冰。

雾妄言向前一步，想抓住她的手，却又克制地停住。

武拾光看着他。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那是深不见底的悲伤，和一种再也无法动摇的坚定。

她轻声说。

这一句话，像一把刀，彻底斩断了雾妄言所有的话语。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皇帝威严的声音响彻高台。

“吉时已到！”

皇帝站起身，示意仪式开始。

雾妄言猛地转身，试图上前阻拦。

“陛下！”

然而，两名皇帝的贴身侍卫，如同两座铁塔，瞬间拦在了他的面前。

他们的手按在刀柄上，面无表情。

皇帝的目光，冷冷地落在他身上。

雾妄言被侍卫死死拦住，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那个站在祭台中央的红衣女子。

他的眼中，满是哀求，满是绝望。

他用眼神，一遍又一遍地，无声地呐喊着。

不要。

拾光，不要。

然而，武拾光却对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那是一个，自他们重逢以来，最轻松、最释然的微笑。

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重担，所有的枷锁。

她看着他，用口型，无声地，说出了三个字。

我爱你。

然后，她转过头，目光扫过高台之下黑压压的人群。

那目光，像是在寻找什么。

又像是在和这个她守护了半生的世界，做最后的告别。

皇帝举起了那把祭祀用的，纯金打造的匕首。

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冰冷而残忍的光。

他走向武拾光，脸上的神情，是即将得偿所愿的，扭曲的狂热。

就在皇帝举起匕首，准备狠狠刺向武拾光心脏的那一刻。

异变突生！

第一重异变，来自台下！

人群中，一直沉默不语的老将军，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高高举起！

“清君侧！保护将军后人！”

一声怒吼，如同惊雷炸响！

他身后，一部分忠心耿耿的禁军旧部，瞬间响应，挥舞着兵器，冲向高台！

整个广场，瞬间大乱！

然而，第二重异变，比所有人的反应都快！

是武拾光自己！

她动了！

她不是被动地等待被杀！

而是在老将军动手的同一瞬间，她主动迎向了皇帝的匕首！

她的动作太快，太决绝！

快到连举着匕首的皇帝，都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他只感觉到一股力量撞过来，然后，手中的匕首，便再无阻碍地，深深刺入了温热的躯体。

“噗——”

匕首，没至柄端。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雾妄言目睹了这一幕。

他脑海中，那个血色的预知碎片，与眼前的现实，轰然重合。

“不——！”

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从他喉咙里迸发出来！

那声音，不似人声，充满了极致的痛苦与绝望！

他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冲破了侍卫的阻拦。

那两名身经百战的侍卫，竟被他身上爆发出的力量，生生震退了数步！

他扑了过去，在武拾光身体缓缓倒下的瞬间，接住了她。

鲜血，从她的心口，汹涌而出。

染红了她的红衣，也染红了雾妄言的白袍。

武拾光倒在他的怀里，口中不断涌出鲜血。

她费力地抬起头，看着他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

她抬起手，似乎想碰一碰他的脸颊，却在中途无力地垂落。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断断续续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说完这句话，她的眼中，最后的光，彻底熄灭了。

手臂，无力地垂下。

气息，断绝。

在她死亡的瞬间，天空之上，那轮清冷的满月，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宛如琉璃碎裂的声响。

紧接着，一道血红色的裂痕，从月亮的正中央，骤然出现，并迅速蔓延开来！

仿佛整个天空，都在为她的逝去，流血。

雾妄言抱着武拾光渐渐冰冷的身体，一动不动。

他低着头，没有人能看清他的表情。

过了很久，很久。

他才慢慢地，抬起了头。

那双总是清冷如雪的眸子，此刻，一片血红。

那不是悲伤的红，而是燃烧着疯狂与毁灭的，地狱的颜色。

一股前所未有的，令人心悸的恐怖力量，从他身上，轰然爆发出来！

阴影之力化作实质的黑色风暴，席卷了整座高台！

他抱着武拾光，缓缓站起身。

他的目光，越过怀中冰冷的爱人，落在了不远处，那个手持匕首，同样惊骇不已的皇帝身上。

他的声音，像是从九幽之下传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无尽的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