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第一百六十天，地基抢工进入最关键的阶段。

工地上二十四小时轮班作业，夜里灯火通明，像一座不夜城。刘耀文干脆搬到了工地的临时板房里住，说“来回浪费时间”。丁程鑫每天三趟往工地送饭，保温箱里装得满满当当，连工人们都说“丁少爷比我们亲哥还亲”。宋亚轩在工地入口挂了块牌子，上面写着“距离交付还有140天”，每天亲手撕掉一页，仪式感拉满。

张真源没有住在工地，但每天都去。他给自己定了个规矩——每天至少在工地上待两个小时，不是去指手画脚，而是去问每一个工头“今天有什么问题需要协调”。问题从他这里汇总、分类、派发，像一台精密的中央处理器。敖子逸的车成了他的移动办公室，后座堆满了图纸、合同和吃了一半的能量棒。

有一天快凌晨，张真源从工地出来，发现敖子逸靠在车门上睡着了。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看敖子逸微微皱着的眉头，看他眼下青黑的痕迹，看他即使在睡梦中也攥着手机的手指。这个男人把所有的重担都替他扛了，把所有的疲惫都藏在了深夜，在他面前永远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以至于张真源几乎忘记了，他也会累。

张真源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自己外套脱下来盖在他身上，然后靠着车门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夜空。城市的光污染让星星变得稀疏，但还是能看到几颗，在天幕上微弱地亮着。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敖子逸醒了。

“怎么不叫我？”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把身上的外套拿下来重新披回张真源身上，“穿这么少坐地上，又想像上次一样发烧？”

“你看起来太累了，没忍心叫。”张真源没有回头，依然看着天空，“敖子逸，你看，那颗最亮的，是不是北极星？”

敖子逸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然后蹲下来，从背后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搁在他肩上。

“嗯，那是北极星。”敖子逸的声音就在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传说看到北极星的时候许愿，会实现。”

张真源侧过脸，近到鼻尖几乎碰到敖子逸的脸颊：“你许过吗？”

“许过。”敖子逸的目光从北极星移到张真源的眼睛上，声音低得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在你看到我之前很久，就许过了。”

第一百七十天，工地出了意外。

一台塔吊在吊装过程中发生故障，重物从半空坠落，砸在了刚浇筑好的地基上。万幸的是没有人员伤亡，但那块地基需要返工，损失的时间是五天。

消息传回别墅的时候，张真源正在看下周的天气预报。他抬起头，看着刘耀文那张满是灰尘和愧疚的脸，沉默了三秒钟。

“人没事就好。”张真源说，然后把天气预报的页面关掉，打开了项目进度表，“地基返工需要五天？能不能压缩到三天？”

刘耀文愣了一下。他以为张真源会生气，会失望，会问他“怎么回事”，但张真源只问了一个问题：怎么补救？他深吸一口气，走到白板前，开始重新排工期。

“如果能协调到两台备用塔吊同时作业，并且把混凝土标号提高一个等级缩短养护时间，理论上可以压缩到三天半。”刘耀文的手指在白板上快速移动，画出一条新的进度线，“但需要额外的预算和审批。”

张真源转头看向贺峻霖，贺峻霖已经开始按计算器了，不到十秒就抬起头：“预算够，但审批需要至少五个部门签字。如果走正常流程，光等签字就要三天。”

“那就别走正常流程。”马嘉祺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是连夜找人加急办好的，“所有部门的签字，还有三个没拿到，但我和他们说好了，先开工，后补签。”

张真源看着马嘉祺手里那沓文件，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没有说什么“谢谢”，因为这个词在这个场合太轻了。他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好”，然后转向刘耀文：“三天半，能行吗？”

刘耀文迎着所有人的目光，用力地点了点头：“能行。”

三天半后，那块地基重新浇筑完成，质量检测一次性通过。刘耀文在检测报告签下自己名字的时候，手还在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这三天半他几乎没合过眼。宋亚轩站在他旁边，递过来一杯热可可，刘耀文接过去，一饮而尽，然后问他：“亚轩，你说我是不是不适合干这个？”

宋亚轩歪着头看他，眼睛弯弯的，笑容天真而狡黠：“你适不适合干这个，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这三天半干得比任何人都好。因为你不只是在干活，你是在补过。”

刘耀文怔了怔，然后低下头，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他没有再说话，但握着那杯热可可的手，稳了。

第一百八十天，项目进度追上了原计划。

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变成了“距离交付还有120天”，而实际完成的工程量恰好达到百分之六十。这是一个完美的数字，但没有人有心情庆祝，因为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主体结构的施工进入了高峰期，超过三百名工人同时在工地上作业，每天光是协调调度就是一场噩梦。

张真源做了一个决定——把八个人的周会从别墅的书房搬到了工地的集装箱办公室。理由是“离问题近一点”。集装箱里没有空调，夏天的热浪把铁皮烤得像烙饼，八个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但没有一个人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