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夜话

第一百零九章 夜话

火堆烧到后半夜，火势慢慢小了下去，只剩几根暗红色的炭，偶尔噼啪一声溅出几点火星。王胖子睡得最早，靠着背包打着鼾，声音不大，但很沉。吴邪靠在他旁边的石阶上，笔记本合着搭在膝盖上，手指搭在封面上，歪着头，睡着了。黑瞎子的墨镜斜斜架在鼻梁上，呼吸均匀，像是睡了。解雨臣靠在对面的墙根下，侧着头，脸埋在阴影里。

嬴政没有睡。他靠着庙门的另一侧，腿屈着，手搭在膝盖上。张起灵还坐在火堆旁边，那把裹着布的剑横放在膝上，手搭在剑身上，指尖沿着布料的纹路慢慢移动，像是在感觉剑的轮廓。

“起灵。”嬴政的声音不大。

张起灵没有抬头。“嗯。”

“那把剑，你已经拿到了。铁匣里那行字说，剑已取，路已通。路通了，但你没有动。”

张起灵的手停了一下。“路是通的。但不知道尽头是什么。”

嬴政看着他。“尽头是什么不重要。路是对的，走下去就行。”

张起灵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膝上的剑，隔着布料的纹路感受着剑身的形状，像在等它给出一个回应。过了很久，他开口了。“以前那些张起灵，走的路都是对的。但都没有走到尽头。”

嬴政没有接话。他看了一眼张起灵的侧脸，火光的余烬在他脸上投下明灭的暗影。他靠在门框上，没有往前靠，也没有退开。

天幕上，弹幕在夜深之后变少了。

【汉·刘彻：他说那些张起灵都没有走到尽头。他还站在火堆边上，没有上路。他在想，那些走不完的路，是路不对，还是走的人不对。】

【唐·李世民：路是对的。走的人也是对的。只是路太长了，长到一个人走不完。】

【宋·赵匡胤：所以他带了人走。他知道一个人走不完。】

张起灵把那把剑靠在桌腿上，站起来，走到火堆边，往里面添了一根干柴。火苗重新蹿起来，在夜色里照出一个小小的明亮的圆。

嬴政坐在原处，隔着火光看着他添柴，看着火苗重新亮起来。“起灵。路很长，可以分着走。”

张起灵没有回头，在火堆边蹲了下来。“嗯。”

天快亮的时候，王胖子先醒了，看见火堆已经灭了，张起灵坐在火堆旁边，那把剑横放在膝上，还是昨晚的姿势，不知道是没睡还是起得早。他把背包甩到肩上，活动了一下胳膊，刀鞘敲在包上发出轻响。

“上路吧。”他没有多问。

其余人陆陆续续起来。吴邪醒过来时，看见张起灵已经站在庙门口了。他低头看了一眼笔记本，昨晚抄下来的那行字还在——“剑已取。路已通。吾去矣。”纸页上还沾了一些焦痕，大约是昨晚有火星溅到本子上，被他及时拍灭的。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塞进储物袋里。

六个人离开了旧庙，沿着昨天没走完的路继续往东南方向走。张起灵走在最前面，那把剑裹着布背在身后，布料的边缘露出一线若有若无的青光。脚下的路穿过山坡，又沿着山腰绕了一大段，绕到山的另一侧，最后在一片松林前消失了。

张起灵站在松林前面，停下来，没有进去。

“怎么了？”王胖子走上来，站在他旁边，也往里看了看。松林里很安静，没有鸟叫，连风穿过树叶的声音都比别处小一些。

张起灵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的玉佩，纹路暗着，没有亮，像是到了这里就不再指路了。“它停在这里了。”

“路断了？”

张起灵没有说话。他握着玉佩，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把它收好。“路没断。只是要到下一步了。”

天幕边缘，弹幕飘过几条。

【唐·李世民：路没断。只是换了一种走法。他往前走，路就会重新出现。】

【明·朱元璋：前面那些路都不是走完的。走到头，发现还没到头。但总要接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