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松林

第一百一十章 松林

松林比外面看起来更深。

走进去之后，光线暗了不止一层。头顶的松枝层层叠叠，把天光筛成了细碎的斑点，落在枯黄的松针地面上，像落了满地的碎铜钱。脚下踩着松针，厚厚一层，踩上去没有声音。王胖子走在最前面，刀横握在手里，走了十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人还在，但距离拉远了一些，像是被林子吞掉了。

“这林子不对。”王胖子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林子里传得很清楚。“太安静了。没有鸟，没有虫，连风都没声音。”

吴邪蹲下来，用手拨开地面的松针，露出底下的泥土。土是深褐色的，表面没有脚印，也没有落叶以外的任何痕迹。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这条路没人走。不是最近没人走，是一直没人走。”

“路没错。”张起灵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站在一棵松树旁边，手搭在树干上，侧着头，像在听什么。“方向是对的。只是路被遮住了。”

解雨臣走上来，站在他旁边，也把手搭在那棵松树上。树干粗糙，树皮上覆了一层薄薄的青苔，手指按上去微微陷下去一点。他的指尖沿着树皮的纹路往上移动了一下。“这棵树被砍过。很多年前。”

王胖子走近了看，树干离地一人高的地方有一道旧痕，被树皮包住了大半，只剩一条细细的凸起，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刀口很旧，边缘已经长满了树皮。

“张家的记号。”黑瞎子站在几步外，没有走近。“这棵树是路标。砍了它，后面的人就知道该往哪走。”

张起灵站在那棵松树前面，手指沿着那道旧痕慢慢划了一下，收回来，继续往前走。林子里确实安静。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只有脚踩在松针上的细微声响。六个人走得不快不慢。他们沿着树干上的旧痕，一路向松林深处走。

走了大约一炷香，前面的林间出现了一小块空地。空地不大，像是被清理过的，地面比周围的松针层平整很多。空地正中央竖着一块石碑，半人多高，碑面朝东。碑上刻着一行字，字迹深而有力，笔画清晰，没有风化。“路在脚下。莫回头看。”落款还是那个名字——“张起灵”。但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笔迹与上面的不同，像是后来被人补上去的。“吾已过此林。前方有路。慎行。”笔画比上面的字略细一些，收尾处微微上挑，像是刻字的人刻到这里时停了一下，想了想才刻下最后两个字。解雨臣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那行小字。“这个字……和我们在青阳城张家祠堂看到的不一样。”

“是另一个人刻的。”吴邪蹲在他旁边，看着那行字。“有人走过这条路。走了之后，在石碑上补了这一句。”

“不止一个人。”王胖子站在石碑旁边，用刀尖指了指那行小字的末尾。“这个刻法，像是边走边刻的，字迹从中间开始变快了。他在赶路。”

张起灵站在石碑前，看着那两行字，没有说话。他把玉佩握在手里，玉佩的纹路微微发亮，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把玉佩收好，迈过石碑边缘那道凹陷的土线，朝着石碑所指的方向走去。

穿过空地之后，林子反而变稀疏了。光线亮了一些，能看到远处的山脊线。脚下的路也变宽了，从松针覆盖的地面变成碎石路，再变成一条被踩实了的土路。

“有人在走。”王胖子走在最前面，刀尖垂着，并没有往前探。“这条路有人在走。不是以前的人，是现在的人。”

吴邪蹲下来，用手指划了一下地面。土是硬的，被踩实了，边缘有新鲜的鞋印，不止一双。“这条路最近有人走过。”

黑瞎子走到他身边，也蹲下来看了一眼。他伸手沿着鞋印的边缘摸了一下。“三天之内。”

嬴政看着那条路。“继续走。走到头再说。”

太阳偏西的时候，路在前面拐了一个弯，拐过弯之后，前面出现了一座屋子。不大，石墙灰瓦，门口挂着一盏灯笼，灯笼还亮着。天还没黑，灯笼已经点上了，黄光落在地上，在傍晚的薄暮里格外醒目。六个人站在屋子前面，没有人说话。灯笼还亮着，风一吹，灯影在地上轻轻晃动。

张起灵第一个走过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